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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峰元宝山下的时光印记:一段与东电一公司共生长的记忆 1975年的深

赤峰元宝山下的时光印记:一段与东电一公司共生长的记忆
1975年的深秋,北风已带着几分凛冽,我跟着父母登上了北上的火车。那年我12岁,对“赤峰元宝山”这个地名的全部认知,都来自父亲口中那句“要去建中国第一台进口装备的电厂”。火车哐当哐当行驶了几十个小时,窗外的景致从熟悉的平原渐变成起伏的丘陵,最后定格在一片正热火朝天的工地——这里,就是我们此后多年的家,是东电一公司子弟们共同的成长底色。
初到元宝山时,眼前的一切都带着“初创”的气息。成片的厂房正在拔地而起,塔吊的轰鸣声日夜不息,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却都带着一股劲。父亲所在的供应科是电厂建设的“粮草官”,管着钢材、木材、水泥这“三大材”。在那个物资不算充裕的年代,每一分材料的调配都得精打细算。父亲是个出了名的“较真儿”人,对材料的进出、库存、发放把关极严,谁想多领一块钢板、几根木料,都得跟他磨半天嘴皮子,时间长了,同事们给他起了个外号——“王老狠”。
“狠”字背后,其实是沉甸甸的责任。有次半夜,工地突然急需一批钢筋,父亲披上衣服就往仓库跑,带着保管员一捆捆清点、过磅,直到天快亮才把材料送到现场。我曾问他:“爸,你总这么严,不怕别人说你吗?”后来我才知道,父亲的“狠”在全公司都出了名,可大家提起他,更多的是敬佩——正是有这样一群“较真儿”的人,那座高高的厂房才能一层层往上“长”,最终成了元宝山下最醒目的标志。
母亲的工作则与父亲的“刚性”形成了奇妙的互补。她被分配到公司办的幼儿园当阿姨,园里的孩子大多是像我一样的职工子弟。母亲天生有副热心肠,又特别会说话,谁家夫妻拌了嘴、邻里闹了小矛盾,总爱找她念叨念叨。有回隔壁楼的张叔和张婶因为家务事吵得厉害,张婶抹着眼泪跑到幼儿园找我妈,母亲一边哄着园里的孩子,一边耐心听她倾诉,等下班后又拉着张叔聊了半宿,第二天一早,俩人就和好了,还特意给母亲送了袋自家种的土豆。
那时的家属院,人情味浓得化不开。我们住的家属区有楼房和平房,楼房是简易的红砖楼,日子却过得有滋有味——公司给每家都配了液化气罐,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傍晚时分,家属院里飘着各家饭菜的香味,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大人们搬着小马扎坐在楼前聊天,说的无非是工地的进度、孩子的功课,琐碎却温暖。
我家楼下的张娘家1975年添置了一台黑白电视机,屏幕只有书本大小,信号时好时坏,总带着“雪花”,可这丝毫不影响它成为全楼的“宝贝”。每天晚饭过后,张娘家的小屋就挤满了人,大人小孩围着那台小电视,遇到播放《地道战》《南征北战》这样的电影,屋里实在装不下,张叔就把电视搬到门口的空地上,大家自带板凳排排坐,像看露天电影一样热闹。
说到电影,公司的露天电影院更是刻在我们这代人记忆里的“奢侈品”。影院就在家属院不远处,一片开阔的空地上架着巨大的银幕,观众席是一排排水泥墩子。每到周末,银幕旁的高音喇叭一广播“今晚放映《闪闪的红星》”,整个家属院的孩子都像炸开了锅,我便早早搬着小板凳去占座。我至今记得,当银幕上出现潘冬子举起红星的画面时,全场孩子都忍不住跟着鼓掌。
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改善生活”是件能让人惦记好几天的事。我们公司的食堂办最让我期待的,是星期六的修割肉羊二毛钱一大勺。食堂师傅会提前把羊肉炖得烂烂的,我三哥骑着自行车去食堂排队买一大饭盒羊肉带回家。每到这时我就趴在自家窗户上,盯着食堂的方向,当那碗羊肉端上桌时,我总是狼吞虎咽,母亲在一旁笑着说“慢点吃”,自己却没动几筷子,总把肉往我们碗里夹。那股浓郁的肉香,混着一家人的笑声,成了我对“幸福”最朴素的理解。
日子就在这厂房的轰鸣声、食堂的饭菜香、电影院的欢呼声中一天天过去。我看着那座高高的厂房封顶、设备安装、调试,直到有一天,第一度电从这里送出,整个元宝山都沸腾了。那天,公司放了鞭炮,食堂加了菜,父亲喝了点酒,脸上泛着红光,反复说着“值了,这辈子值了”。母亲在一旁笑着给他擦汗,眼里也闪着光。
后来我才明白,我们这些东电一公司的子弟,其实是跟着电厂一起“长大”的。我们见证了父辈们用双手和汗水,在这片土地上建起一个奇迹;我们在简陋却温暖的家属院里学会了分享与包容;我们在露天电影院的光影里,埋下了对世界的好奇。父亲的“狠”、母亲的“暖”、张娘家的电视、星期六的羊肉、高高的厂房……这些碎片般的记忆,拼凑成了我整个少年时代最珍贵的画面。
如今,我早已离开元宝山,可每次想起那段时光,心里依然暖暖的。那座电厂或许已不再是“第一”,家属院的楼房和平房也可能换了模样,但那些与父母、与邻里、与伙伴们共度的日子,那些在建设热土上生长出的坚韧与温情,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成为无论走多远都不会褪色的印记。元宝山下的岁月,不仅是一段难忘的经历,更是一代人用青春书写的奋斗史诗——而我们,有幸成为那段历史的见证者与传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