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刺死城管案8年迎来终审：那个患有精神病的瓜农，至今还在医院里，另一个也回家继续种瓜了

2026年5月15日，甘肃省高级法院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爱武，7年6个月。王爱文，4年9个月。

冲突始于一把秤。

根据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7月17日晚，甘肃白银靖远县瓜农王军宏，带着两个儿子王爱文、王爱武，在兰州城关区一处小区门前占道卖瓜。城管两次巡查，准备暂扣电子台秤，双方发生争执。民警到场后，要求次日去派出所处理。

第二天上午，父子三人没有去派出所，继续在另一处路边卖瓜。副中队长李某文带领十余名城管队员赶到现场，再次收缴台秤。冲突迅速升级——城管队员围打王爱文、王爱武兄弟，王爱武取来器械还击被夺下，一度离开。

但他看到弟弟被多人按在地上，返身取…冲回现场。

接下来发生的事，是这起案件最无可挽回的部分。王爱武持…捅刺三名城管队员，其中一人倒地失去反抗能力后，他仍继续攻击。王爱文也持物击打该名倒地队员。最终，队员王某军经抢救无效死亡；李某文、丁某涛重伤。

王爱武、王爱文被当场抓获。

事后司法精神病鉴定确认：王爱武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处于发病期，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他2012年就被诊断出精神分裂症，持有二级精神残疾证，常年吃药。

这几个字什么意思？通俗讲就是：他犯罪的时候，不是完全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部分知道。他完全能控制自己吗？控制不住。

法院据此没有判他死刑，也没有判无期。7年6个月，是在法律框架内综合了罪与病的平衡。

关于辩护方提出的正当防卫意见，法院在判决中明确指出：王爱武对已失去反抗能力的被害人继续攻击，其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王爱文参与攻击，同样不构成正当防卫。

但法院也同时认定，案发当日被害方部分人员言行失当，进一步激化矛盾，对案件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自行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

但病，并没有因为判完就放过他。

终审裁定书提到，王爱武在精神病院治疗了4个多月，病情始终未见好转。他没能站在法庭上听法官念完那份决定他余生命运的裁定书。他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终审定罪了。

另一边，弟弟王爱文已经回家了。他获刑4年9个月，因为实际羁押时间折抵刑期，刑满释放。现在他在老家种瓜。记者问他对判决怎么看，他说不服，考虑申诉。

他申诉，是为了自己，大概也为了那个还在医院里、连申诉能力都没有的哥哥。

同一个案子，两兄弟的人生从这里彻底分岔。一个回到了瓜田里，另一个困在了病房里。一个能在太阳底下干活，另一个连法庭都去不了。

被害人呢？一个城管死了，两个重伤。他们也有家庭，也有兄弟。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谁是坏人的故事。它是一个精神病人，在特定情境下，变成了…犯的故事。他的病不是装出来的，是鉴定出来的。他的罪不是凭空定的，是法律判出来的。但他的病至今没好，也是真的。

写到这里，我不想替他求情。法律已经判了。我只想说，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在街头卖瓜，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被忽略的隐患。

他的家人知道他有病吗？知道。他2012年就被确诊，持有二级精神残疾证，常年吃药。家人可能觉得他能帮忙看个摊、能卖个瓜，就是在为家里分担生计。他们可能从来没想过，一个平时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家人，会在某一天，因为一个突发刺激，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城管知道他有病吗？不可能知道。他们面对的只是一个占道经营的摊贩，任务是执法。他们不会也不可能先问一句，你有没有精神病史。冲突发生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到对面这个人正处于发病的边缘。

这场悲剧里的所有人，都在一个没有预警的系统里运行。直到碰撞发生。

王爱武的病情没有好转。这意味着7年6个月的刑期里，他可能大部分时间都将在医院度过，而不是监狱。法律对他的惩罚是限制自由，但疾病对他的惩罚是永远活在那个破碎的世界里。

法律程序已经终结了。但王爱武的治疗还在继续，王爱文的瓜还在种，被害人家属的生活也还在继续。终审裁定只是给过去8年画了一个法律上的句号，但句号之外，所有人还在各自的困境里，没有真正走出来。

这才是这类案子最让人无力感的地方：法律能判对错，能定刑期，能分配赔偿责任。但治不了精神分裂症，也抚不平所有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