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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徐静斐去探望生病的父亲徐悲鸿。看到28岁的继母廖静文吃窝头就咸菜,顿

1951年,徐静斐去探望生病的父亲徐悲鸿。看到28岁的继母廖静文吃窝头就咸菜,顿时大怒:“父亲每月工资300还卖画,你这假模假式装穷给谁看?”

这话说得真够狠的。徐静斐站在门边,眼眶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她心里那团火一下子蹿上来,自己亲娘蒋碧薇当年跟着父亲吃了多少苦?到头来父亲跟廖静文好上了,母亲孤零零去了台湾。现在倒好,父亲病在床上,这年轻继母居然表演起苦情戏来了?三百块的月工资搁那会儿是什么概念?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二三十块,这还不算父亲卖画的钱。一张画拿出去,少说也是几百上千。装穷?骗谁呢。

可廖静文没吭声。她慢慢放下手里的窝头,那窝头黑乎乎的,掰开能看见麸皮和玉米碴子,旁边一小碟咸菜是芥菜疙瘩切的丝,连点油星都没有。她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说:“静斐,你进屋看看你父亲吧,他刚睡着。”

徐静斐更来气了,这不躲事儿吗?她一步跨进里屋,看见徐悲鸿半靠在床头,脸瘦得颧骨都突出来,手指上还沾着没洗净的墨迹。床头小桌上摆着药瓶和半碗凉了的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父亲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女儿,挤出一个笑:“来了?”

到了这一步,很多人的惯性思维就是:继母肯定在演戏,等徐悲鸿走了好分家产。可实际情况跟外人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那时候很多知识分子都在经历思想改造,徐悲鸿主动把中央美院院长的工资捐出一部分,还自费买纸笔颜料送给贫困学生。他画画的收入,大头交了特殊党费,剩下的不是接济这个学生就是帮衬那个同事。家里日子紧巴到什么程度?廖静文怀孕时想吃口水果,都舍不得买,愣是忍着。她比徐悲鸿小二十八岁,本来可以过轻松日子,却一头扎进这个清贫的家,白天伺候病人,晚上偷偷出去给人补习英文挣点零花钱。

徐静斐不知道这些。她看见的只是父亲好像有钱,继母却吃糠咽菜,这不合理。可世间很多事表面看着不合理,底下都藏着别人看不见的筋筋绊绊。廖静文不是不能吃好的,是不舍得。徐悲鸿的病需要长期治疗,进口药贵得吓人,她得掰着指头算每一分钱。窝头咸菜怎么了?她自己吃,给徐悲鸿熬的粥里好歹卧个鸡蛋,那就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再说回徐静斐。她发这通火,说到底不是心疼父亲,是替自己母亲不甘心。蒋碧薇跟徐悲鸿苦熬多年,最后落得离婚收场,她心里那根刺一直在。看见廖静文,就像看见当年夺走父亲的人,新仇旧恨搅在一起,哪还顾得上细想?人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生气的根本不是眼前这件事,是借题发挥,把攒了十年的委屈一起泼出去。

可廖静文接下来的举动让徐静斐彻底愣住了。她没争辩,没哭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递给徐静斐。盒子里是一沓收据和感谢信,有医院缴费单,有寄给灾区的汇款单,还有学生写的信,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徐先生资助我上学,今生难忘”。廖静文声音很轻:“你父亲每个月的钱去哪了,都在这了。我吃窝头,是因为我想让他多吃一口肉。”

徐静斐拿着那个铁盒子,手开始发抖。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么省钱给贫困学生买画材的,自己还因为父亲没给她买新裙子哭过鼻子。这么多年了,父亲一点没变。变的只有她自己的心,被母亲那边的怨气腌透了,看谁都像坏人。

她蹲下来,眼泪扑簌簌掉。廖静文伸手想拉她,她一把抓住继母的手,那手粗糙得很,指节上还有冻疮的疤。大冬天的,廖静文舍不得买护手霜,冷水洗菜洗衣裳,手裂了口子就用胶布缠缠。这一刻徐静斐什么都明白了。

后来有人问廖静文,当年被继女那么指着鼻子骂,委屈不委屈?她摇摇头说,静斐是个好孩子,她只是不知道。再后来徐静斐跟廖静文处得像亲母女一样,徐静斐常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天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可惜人都是这样,先凭一股怒气冲上去,等看清楚了,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这件事放到今天也值得琢磨。我们看见一个人吃苦,第一反应常常是不信,你条件不差啊,装什么装?可很多人的苦,恰恰是因为把好的东西让给了别人。看人不能只看表面那层皮,得扒开往里瞧瞧。廖静文那个铁盒子里的收据,其实照出了我们心里头一个共同的毛病:太急着下结论,太吝啬给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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