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江竹筠遭党内叛徒出卖,身陷渣滓洞英勇就义,而叛徒之妻却在新中国成立后仍身居要职,四处宣讲,她背负着此等身份,究竟有何作为能受万人敬仰?
这位被称为“叛徒之妻”的女性,名叫曾紫霞。她是小说《红岩》中孙明霞的人物原型,也是江竹筠(江姐)在渣滓洞中最为亲密的狱友和战友。这里有一个至关紧要的澄清,她的未婚夫刘国鋕,是出身四川泸州首富家庭、在渣滓洞大屠杀中壮烈牺牲的革命烈士,绝不是任何人的叛徒。那么一个历史叙述中可能会引发误解的“叛徒”指控,究竟因何而起?或许是因为像刘国定、冉益智这样的叛徒,他们都是党的负责干部,偏偏与刘国鋕姓氏相同或经历相似,后世在口耳相传中,无意间将叛徒的污名误嫁接到了烈士遗属的头上。
与出身贫寒、从小做童工的江姐截然不同,1928年出生在内江富裕乡绅之家的曾紫霞,本可以舒舒服服地继承家业,过一辈子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日子。然而,她却在最灿烂的十六七岁年华,接受了共产主义思想的熏陶,不顾一切投入到白色恐怖的地下革命浪潮中。1946年考入重庆大学医学院后,她悄无声息地加入了党的外围组织“六一社”,开展反饥饿、反内战宣传活动,从此与刘国鋕和江姐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这一段“毅然抛弃富贵、以身赴险”的情节,与《红岩》里那位富家少爷刘思扬何其相似。
曾紫霞最闪光的作为,发生在渣滓洞那个血泪斑斑的女牢里。 1948年4月,由于叛徒张德明的出卖,年仅20岁的曾紫霞和未婚夫刘国鋕双双被捕,被关进了渣滓洞,恰好和江姐关进了同一间女牢。这一对狱中姐妹花,一个忍着失去丈夫的巨大悲痛,一个牵挂着即将临刑的心上人,用坚定的信仰对抗着牢房里的阴冷潮湿和凶残特务的拷问。就在这铁窗之下,曾紫霞两次被敌人押赴刑场陪杀,当黑洞洞的枪口顶住后脑勺时,她没有吐露半个字,硬是以一个年轻女子的血肉之躯扛住了生死的极限考验。
这座监狱同时也是一个精神熔炉,她们给江姐取外号,在牢房里偷偷交谈,用微弱的灯光阅读进步书刊。1949年8月,经党组织多方面的营救,曾紫霞幸运地得以出狱。然而大难不死的她,并没有选择找一个安稳的角落退隐疗伤。她火速投身到西昌起义的策反工作中去,化悲愤为革命的动力。对她来说,出狱非但不是斗争的终点,反而是另一场战斗的起点,用组织和统战的方式,继续替已经牺牲的战友们完成未竟的事业。
真正令世人动容的部分,其实藏在她建国后几十年的生活里。新中国成立后,曾紫霞并没有躺在昔日的“英雄光环”里吃老本。她先后担任西康民盟组织部干部、重庆医学院马列主义教研室副主任、华西医科大学马列主义教研室副主任兼党支部书记,成为受人敬仰的大学教授。她孜孜不倦教书育人,用自己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去唤醒和培育一代代青年学子。在这期间,以《红岩》小说的问世为标志,“江姐”的故事红遍全国、家喻户晓,关在同一间女牢的曾紫霞却没能完全逃脱接连不断的政治风暴。
在1954年的“反胡风”运动和1957年的反右运动中,她屡次受到株连。十年浩劫汹涌而来,这位昔日的红岩女英雄被毫无根据地打成“叛徒”和“走资派”,遭受残酷的批斗与关押。即便在暗无天日的逼供面前,在那个黑白颠倒的年代,她内心的共产主义信仰却从未动摇过分毫。即使在那样漫长的冤屈与磨难中,她依然坚守着一个共产主义战士的本色。直到1985年,已经57岁的她被评为成都市先进教师,用几十年讲坛上下的辛勤付出赢得了桃李满天下的美誉。曾紫霞的一生,既是一段从富家闺秀到革命斗士的成长史,也是一部忍辱负重、不改初心的奋斗史。支撑她熬过这一切的,与其说是对那间黑牢的仇恨,不如说是一位真正的共产党员对理想的执着、对战友的深沉眷恋与告慰。
关于这种令世人困惑的“叛徒之妻”称谓,我们必须澄清一个历史逻辑上的误区。 事实上,当今网络上有些人动辄以“叛徒之妻”去概括曾紫霞,简直是对这位老战士最大的侮辱与不公。真正该批判和痛恨的,是那些为了保全性命、向敌人卑躬屈膝的刘国定之流。曾紫霞用自己的一生证明,一个人的价值评判权,绝不能仅仅绑在他人的身份上,更不能被一句冰冷的、充满歧视性的“叛徒之妻”所裹挟。她的精神之所以弥足珍贵,恰恰在于她从厄运的缝隙里爬出来,从来没有利用那段经历去谋取个人特权,也没有因为昔日战友的叛变就消极避世、怨天尤人。相反,她选择了最艰难的道路,背负着满身伤痛和冤屈的烙印,用知识、用讲台、用汗水重新铸造自己的社会价值。那些为革命献出生命的烈士已经用鲜血完成了一种极致的精神引领,而历史需要曾紫霞这样的人再坚忍地活下来,把灵魂的火种带到和平年代最平凡的土壤里,在春风化雨、日复一日的教学中,把这道光传递下去。这是一条没有鲜花、没有追光灯的荣耀之路,却是对一个真正英雄主义最硬核的考验。这,才是曾紫霞至今仍受万人敬仰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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