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在他的回忆录里,对两个人的观感很差,一个是邱清泉,另一个就是杜聿明,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这两个人)皆是天子门生,志大言夸,骄纵不堪。东北、华北一连串的失败并未动摇他们无知的骄傲和可怕的自信。”
翻开那本泛黄的回忆录读到这儿,我真觉得李宗仁这话说得又狠又准,带着一股老军头看不上小字辈的辛辣劲儿。得先给大伙儿捋捋背景,所谓“天子门生”,指的是黄埔军校毕业生,蒋介石当校长,这些将领管自己叫“学生”,老蒋就是“校长”加“天子”。杜聿明和邱清泉,一个是黄埔一期,一个是二期,那可是嫡系中的嫡系。李宗仁呢?桂系老大,跟蒋介石斗了半辈子,他眼里的这帮“天子门生”,说白了就是有靠山、会来事、打起仗来未必行但摆起架子一个顶俩的主儿。
说说杜聿明吧。这人不是没本事,昆仑关大捷打得多漂亮,可到了东北战场上,怎么就翻车了呢?一九四八年他指挥三十万大军守东北,结果被林彪一口一口吃掉。李宗仁说他“骄纵”,真没冤枉他。杜聿明在沈阳时,底下人劝他早撤,他偏不信邪,觉得自己的美械部队天下无敌。等到锦州一丢,长春一围,他才慌了神,可嘴上还是不服软,开会时拍桌子说“共军不过是侥幸”。这种可怕的自信,不是来自战场判断,而是来自“我是校长学生”的身份幻觉,蒋介石信我,我就不会输。
邱清泉就更离谱了。这人在国民党军里外号“邱疯子”,打起仗来猛是猛,可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淮海战役那会儿,他带着第二兵团被围在陈官庄,杜聿明下令往南突围,邱清泉死活不听,非要往东打,嘴里还嚷嚷着“我就不信共军的防线能挡住我”。结果呢?十二万人马全军覆没,他自己也死在了战场上。李宗仁说他“志大言夸”,真是一针见血,邱清泉那份狂妄,连蒋介石都压不住。有一回军事会议,邱清泉当面顶撞顾祝同,说他“不懂前线”,气得顾祝同脸色铁青。李宗仁在旁边看着,估计心里早就在冷笑:就这号人,也配打胜仗?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李宗仁骂得痛快,可咱们也得琢磨琢磨,他是不是也带着点“门户之见”?桂系和黄埔系斗了二十多年,李宗仁看杜、邱不顺眼,多少有点儿“你们中央军就是不行”的酸味儿。但话说回来,他指出的问题确实要命,这帮黄埔将领,上了战场最先想到的不是怎么打赢,而是怎么在校长面前表现忠诚、保住嫡系部队。杜聿明在东北舍不得打硬仗,因为怕把老本赔光;邱清泉在淮海不听调遣,因为觉得自己才是最能打的。这种根子上的傲慢,跟军事能力没多大关系,纯粹是体制养出来的毛病。
我有个在台湾当过兵的长辈讲过一件事:他年轻时听退到台湾的老兵聊天,说到杜聿明被俘后,解放军战士问他“你觉得自己为什么失败”,杜聿明愣了半天,憋出一句“校长没有听我的”。听听,都成阶下囚了,还怪校长不听话,这不就是李宗仁说的“无知的骄傲”吗?一个将领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反思的不是自己的指挥失误,而是上级没采纳自己的意见,这种自信,已经不是可怕了,简直可悲。
回过头看,李宗仁这段话不光是在骂两个人,更像是给整个国民党军事集团做了个诊断。骄纵、无知、可怕的自信,这些词放在今天某些只会纸上谈兵的管理者身上,是不是也格外贴切?历史有时候就像一面镜子,照出那些注定要倒下的人,脸上永远挂着的一丝微笑,他们真的以为自己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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