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学森在1992年给国家写信建议直接发展新能源汽车,跳过汽油和柴油,这番远见如今如何看待?
1991年的一个冬夜,东三环高架刚刚通车,汽车灯影如织,尾气在路灯下化作淡黄色的雾团,路边行人掩鼻而立。城市终于有了车流,也第一次尝到了油烟的味道。
那时,全国一年下线的轿车不到两万辆,多数还是合资组装。好不容易买到车的人兴奋异常,可加油站排起长队,汽油票的影子仍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就在这样的节点,七十九岁的钱学森把目光从天上的导弹落到地上的汽车。他对身边的青年说了一句:“道路多了,车多了,可我们的油从哪来?”
那双在风洞里握惯数学公式的手,提起笔,写下一封长信,收信人是主管工业的邹家华。信里一句话最醒目——应当跨过内燃机,直攻电动汽车。
“汽油机还值得追吗?”会谈室里,有工程师低声问。“不追。”钱学森答得干脆,“电池是门槛,也是捷径。我们要学会选赛道,而不是永远跟跑。”短短数语,火花四溅。
为何敢下如此断语?源头在他的系统工程思维。20世纪60年代主持“两弹一星”时,他就明白,资源有限,必须把国家力量投向决定性环节。
在汽车领域,决定性环节不是钣金焊装,而是电池、电机与控制系统。那一时期,欧美刚刚恢复对电驱技术的兴趣,日本则在实验镍氢电池。钱学森遍读国外期刊,判断潮流将变。
他在信中列出三笔账:石油进口的外汇压力;大城市污染的健康支出;内燃机专利的层层封锁。他写道,只要抓住蓄电池,2020年中国上千万辆电动车并非幻想。
副总理很快批示成立攻关小组。然而实验室的镍镉电池寿命不过三百次,动力电机缺稀磁材料,充电桩概念更是陌生。资金、人手、市场均有限,计划被厚厚的档案袋封存。
这并非他第一次与现实碰壁。1950年,钱学森在洛杉矶港口被FBI拦下,之后被软禁五年。那封用左手写、假装出自儿童的求援信,最终穿越重重关卡送到周恩来案头。
1955年10月10日,他和家人登上“克利夫兰总统号”三等舱归国。船抵上海,正值黎明,他倚栏望着外滩,“总算回来了。”同行的海军代表记下了这句话。
自那天起,他把个人命运全部与国家绑在一起。导弹、火箭、卫星,一个接一个立项、攻关、点火,他的名字留在书籍,也留在无声的夜空。
有意思的是,正当他写新能源汽车建议时,国内对“市场换技术”信心正盛。北京吉普、上海大众的生产线铆足了劲,全社会需要的是立刻能跑的车,而不是实验室里的模型。
结果大家看见了——20年里,马路上的汽油车从几十万涨到几千万。等到锂电突破、政策转向,背后却已有早期标准、材料、人才的储备,许多来自当年那份备忘录。
“钱老当年要是再坚持呢?”有人不免设想。另一位老工程师摆手:“他已经把路指给我们,剩下的是时代的步伐。”一句轻声,却像螺栓锁进钢梁,咬合住了历史的因缘。
2022年,新能源汽车产销双双突破600万辆,全球第一。翻开尘封三十年的那封信,人们发现,字迹已微黄,思路依旧锋利。跨过油与火的年代后,中国车流正进入电的世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