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一巨大的阴谋真让他们得手,中华民族的未来或将面临巨大危机!
1938年1月16日,日本第一次近卫声明传入大后方,汉口报馆里一片嘈杂。有人愤然将报纸摔在桌上,也有人悄悄合起双手,一字一句默记那段措辞——“不以南京政府为谈判对象”。话音未落,几位熟谙日语的中国外交官已在长江边碰头,他们自嘲是“举着灯笼摸黑的人”,要在弹雨与烟火之间,给战争撕开一丝缝隙。
董道宁就是其中最沉默的一位。这位出生成长于东京的宁波人,背了两本字典横跨海峡,装作商人,2月初抵达横滨。表面上是旧交叙旧,实际上是探路——他要见的日本陆军参谋本部谋略课少将影佐祯昭。影佐代表所谓“不扩大派”,急切想把“边打边谈”的想法递给重庆。几次周旋后,他写下一封署名信,要董带给何应钦、张群两位国府要员。信不长,却开出两行诱人的条件:华北可设“自治政体”,长城以南撤军腾地,余事再议。
3月下旬,香港浅水湾的黄昏见证了一场静悄悄的聚会。董道宁、高宗武、西义显、伊藤芳男和松本重治围桌而坐,海风吹乱烛火。西义显压低嗓子:“各位,此局若成,东亚可少流多少血?”高宗武没有接茬,只递给董一支烟,“走下去,别回头。”短暂的沉默里,海浪声像鼓点。最终五人决定成立“日本问题研究所”,让董、高暂脱外交部编制,行动更具弹性。
这支小队赶赴武汉时,正值徐州会战打响。日军虽然攻下徐州城,却没能吞掉第五战区主力,东京参谋本部的“速战速决”幻梦再次碎裂。“不扩大派”的声音因此稍显高亢。影佐在电话里只吐出一句:“再拖下去,谁也讨不到好。”此话被西义显转给高宗武,高回信寥寥三句:东北、内蒙古搁置,长城以南必须还政,外国租界一概照旧——这便是后来口口相传的“三点底线”。
高宗武的身影随后频繁出现在香港与上海之间,他需要为下一步铺桥。周佛海在日记里写道:“宗武来,欲行非常之策。”所谓非常之策,是拉拢汪精卫出面,先让“政权更易”,再迫日方让步。陈布雷听后只说:“路线可以谈,国土不许割。”这番话像锚,把方案钉在底线上,也让高宗武心里有数——挣脱不得,但可转圜。
6月末的上海,冒着细雨的外白渡桥冷清得很。同盟通讯社的黑色轿车停在桥头,车窗摇下,松本重治探出头来:“时间不早了,再犹豫就赶不上船。”高宗武戴着墨镜,只回一句:“船等人不急,天亮前我得过这道坎。”对话不过数十字,却压了太多重量。几小时后,他登上驶往神户的“皇后号”,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皮箱,里头夹着蒋介石亲笔批注的备忘录——国防持久,主权不让。
日本方面的回音却越来越飘忽。原本承诺的“北进派”将领石原莞尔被撤去要职,军令部与外务省再度倾向强攻华南。影佐的电报渐少,西义显在香港码头一连等了半月,最后只收到一句模棱两可的回复:“方针未定,静候时机。”高宗武在东京奔走数周,连进了几道公馆,也不过见到些面带难色的议员。犬养健拍着他的肩:“想一步到位?难。”短短两个字,把所有窗户纸捅了个稀碎。
和谈之火就这样被冷雨浇灭,却并非毫无意义。它让彼此都看见:强硬背后仍有裂隙,裂隙里藏着对战争前景的犹疑与计算;它也印证了那条最硬的准绳——领土和主权的红线,谁迈过去,都得付出沉重代价。遗憾的是,1938年的雨停得太晚,战火还要漫延数年,而浅水湾那盏风中烛火,终究没能照亮更大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