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23岁的郁达夫进了青楼，对老鸨说出了这辈子最奇怪的一句话："我不挑俏的，也不要嫩的。你去把你们这儿年纪最大、长得最丑、平时根本没人要的姑娘给我找来。"

老鸨盯着他看了半天，没敢问为什么——因为这位爷每次来，从不找人，只喝酒，喝完就写东西。但这一晚，他找到了一个叫海棠的女人，也找到了他日后成名的那本书。

1896年，郁达夫生于浙江富阳，三岁就没了父亲。家里穷，但他是老三，读书的事，全靠母亲死撑。九岁能作诗，十七岁跟着哥哥去日本留学，第一次离开那个小县城，睁眼就撞进了一个更大的羞辱里。

那时候中国积弱，日本学生见了中国人，嘴里好听的词不多。郁达夫在日记里写："午前听藤冢先生讲中文，嘲骂中国人颇不能堪。欲作书与校长，使勿再轻狂若此，恐反招辱，不果。"想写信抗议，想了想又算了，怕被嘲得更难看。一个弱国子弟，孤身异乡，只能把这口气往肚子里吞。郁达夫后来说，那些年在日本，是他一生中最压抑的岁月。人穷、国弱、没地方倾诉，于是他开始写。

而那晚在青楼找到的海棠，命比他更苦。父母被土匪杀光，一个人流落至此。两个人坐在那儿互相讲自己的遭遇，郁达夫一边听，一边把这些全记在心里。第二天回去，提笔就写。这段经历，最后变成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部白话短篇小说集《沉沦》。1921年出版，一时轰动，从无名小卒变成文坛新星——就这么快，就这么戏剧。

但名声是有了，感情账上一塌糊涂。

1920年，郁达夫奉母命娶了同乡孙荃。孙荃不算俗气，熟读经书，能写诗，郁达夫说她"吐属风流，亦有可取"——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还凑合，没那么讨厌。这样的婚姻，是那个年代无数读书人共有的困境：不爱，但也走不掉。孙荃为他生了四个孩子，一个人带着娃在老家守着，偶尔给他寄一件御寒的皮袍子。

直到1927年1月14日，命运把另一个人送到了郁达夫面前。

那天他穿着孙荃寄来的皮袍子，去朋友家做客，一进门，看见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正坐在那儿。坊间传说：天下女子数苏杭，苏杭女子数映霞。王映霞，杭州第一美人，皮肤细白，眼睛里有光。郁达夫当场就愣住了，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结结巴巴地说："我觉得从前在什么地方见过王小姐，好生眼熟。"——这是搭讪，翻译一下就是：你好，我喜欢你。

他回去就在日记里写："我真想煞了映霞，此事当竭力进行。"这时候他的妻子正在北平，怀着他们的第四个孩子。

为了王映霞，郁达夫把孙荃一脚踢开，订婚当天，孙荃正在北平生产。他不在场，他在上海欢欢喜喜地摆订婚宴。1928年，才子佳人，在杭州西子湖边结了婚，整个文坛都说：这才叫神仙眷侣。

然后呢？然后婚后的郁达夫头发不梳，胡子不刮，衣服三天不换，整日喝酒，还瞒着妻子把两人的私密信件出版成书，让全社会当谈资。王映霞气了个半死。郁达夫怀疑她与他人有染，在《大公报》上登"寻人启事"——追拿逃妻王映霞。把一个昔日的杭州第一美人，当场打成了笑话。1940年，两人终于彻底收摊，离婚。神仙眷侣，十二年后散了个一地鸡毛。

但这个故事还没完，也不该在这里完。

1938年，日军全面侵华，炮火已经打到了郁达夫的门口。他没有逃进安全地带，而是去了新加坡，为抗日宣传工作卖命，写文章、办刊物、到处演讲。1942年2月，新加坡沦陷前夜，他和一批文化人爬上一条小电船，在日军飞机的轰炸声里，悄悄撤往苏门答腊。随身带的东西只有两个手提箱，满屋珍贵书稿，全毁在日军的炮火里。

到了印尼，他化名赵廉，开了间小酒厂，装成什么都不懂的普通商人。其实他精通日语，被迫给日军当过翻译。就是利用这个身份，他悄悄传递情报，保护了大批华侨，救下了无数抗日志士。陈嘉庚后来说：那时郁达夫不仅掩护了我，还援救了许多被日本人逮捕的华侨。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但枪还没收，仇还没消。8月29日夜，郁达夫在苏门答腊一个小市镇失踪。9月17日，日本宪兵杀死了他，遗体扔进了丛林，至今无处可寻。他四十八岁。


他这一生，风流也罢，荒唐也罢，矛盾也罢，最后一道算总账，他把那口从年轻时就憋着的气，用最烈的方式，还回去了。


【主要信源】
1. 《郁达夫》词条，维基百科中文版，综合《郁达夫全集》及相关史料
2. 《郁达夫的流亡与失踪》，胡愈之，咫圆图书室，1946年
3. 《郁达夫南洋最后岁月：身处险境重压下仍豪爽》，中国新闻网，2014年5月10日
4. 《纪念在二战中牺牲的海外中文报刊工作者》，中国新闻网，2015年8月14日
5. 《郁达夫》词条，杭州市档案馆，综合《郁达夫全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