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嫁人那天,先把楚嘉禾揪到化妆间。
她没吵没骂,揪着楚嘉禾的衣领,逼她给烧火的放羊娃磕头认个错。
楚嘉禾不跪。
米兰也不松手。
就那么站着,等。
那年易青娥还在伙房。
别人练功她练,别人歇了她还在练。
卧鱼,同一个动作翻来覆去地做。
满头油汗,棉袄都湿透了。
有人扒拉剩菜,她埋头啃黑馍,下巴瘦得尖尖的。
体重掉到83斤,才87斤的身子,一锅凉。
晚上在伙房练到脖子抽筋,起来时头晕目眩。
没人看她,没人喊好。
到了公演那晚,她一嗓子惊了全场。
戏服脱下来时,人都是抖的。
楚嘉禾没去后台祝贺。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半碗剩菜泼到易青娥脸上。
那叫一个准,汤水顺着她头发往下淌,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就这还不算完。
楚嘉禾后来到处说易青娥跟男人睡过,说得有鼻子有眼。
什么墙角看的,什么半夜撞见的。
易青娥一个烧火的放羊娃,哪懂这个。
被人往墙上挂,嘴都张不开。
米兰临走那晚,就跟楚嘉禾撕破脸。
那架势,比打架还狠。
楚嘉禾到底没磕头。
米兰走人了。
新团长朱继儒跟米兰赔笑脸,说这事我们慢慢处理。
转身就把《穆桂英挂帅》给了楚嘉禾。
楚嘉禾上台那天,易青娥站在后台看着。
她嘴笨,说不过人,只有手里的活儿拿得出手。
可这活儿,给了多少回了,人家当她是擦手纸。
后来易青娥跟楚嘉禾还较着劲。
台上楚嘉禾唱得漂亮,台下她有她的小圈子。
易青娥孤零零一个人,连对台词都找不到人。
米兰托人捎话,说当了团长别忘了老家。
可易青娥能怎么当?
排戏得罪人,不排得罪团长。
她那性子,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
一个月后,米兰已经坐上火车走了。
走之前最后一天,她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句,那话易青娥记得清楚:能干的被当驴使唤,会抱团的才吃上肉。
这世道,老实人活该被吃干抹净?
楚嘉禾后来真当了台柱子。
易青娥连个女四号都排不上。
你说她该认命继续烧火,还是该学楚嘉禾多长几个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