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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东沙窝(1) 王 平 东沙窝差不多是祖先留下的遗产,像是祖宗的一

散文:

东沙窝(1)
王 平

东沙窝差不多是祖先留下的遗产,像是祖宗的一位任性的孩子,乖戾,孤僻又喜怒无常。老祖宗留下它时,顺带着也将憋屈、荒芜和寂寥赋予了它。
满打满算不过六七平方公里的沙窝里,沙丘不是很大,也不咋高,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像一个个黄面馒头,散乱地排列着,很有些雄浑感,只是,缺乏生命的灵动与活力。几颗零星的狗牙刺,不但没有起丝毫点缀作用,反倒使东沙窝显得更荒凉,更寂寞。
是够落寞的,凄凄惶惶着,觉得老祖宗没把它当回事,弄得它潦倒、落魄,它便以报复、发泄的方式回怼,对象是地处宁夏中南部干旱带的同心县王团镇。东沙窝给王团贴上穷困、荒漠的标签,一度成为王团的代名词。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以前,问及王团,回答无外乎就是一大片沙窝,沙子动不动就把路堵得死死的。
事实上,是年降水量仅 200多毫米,蒸发量却高达2000多毫米的悬殊,造就了东沙窝狂躁、暴虐的秉性。一年一场风,从冬刮到春。发作时,整个东沙窝阴森森的,地狱究竟是个啥样,说不上,但爆发了的东沙窝应该就是个人间地狱。狂风啸叫着,吼得人头皮发麻,黄沙肆虐着,眨眼间聚成几米高的沙柱,沙柱飞快地滚着,像一栋楼房在奔跑。那阵势,那疯狂劲,不输六七级台风,跟毛乌素沙漠的风暴足有一拼。西北风与东南风仿佛两位争斗不休的巨人,在争夺东沙窝的统治权。西北风来了,东沙窝立马成了西北风最听话的臣子,呼呼呼——,狂风卷地白草折,如巨浪般的沙子呼啸着往东南席卷而去;东南风来了,沙浪遂一个反转,朝着西北方向猛扑。
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只要刮风,沙丘必定飞速冲向紧邻的银平公路,横亘在公路中央,此路是我修,若要自此过,留下买路钱。有经验的司机遇有大风沙尘天气,会加大油门,快速通过东沙窝,一旦被沙丘堵住,不折腾个一天两天的,休想顺利通过。往往起风时,会看到汽车在和沙暴拼速度。汽车疯狂地奔跑,沙柱狂吼着追赶汽车,很有些惊心动魄。
当然,东沙窝也不是一味的暴戾。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东沙窝也不例外,它能够祸害人,也能够养育人。盛夏,无风无尘的日子里,东沙窝恬静,安详。风大概也讲究劳逸结合,刮了一个冬天,接着刮了一个春天,再咋着,也该歇缓歇缓。这时候的东沙窝,会焕发出久违的生命力和活力,沙面上会显现一坨一坨的绿色,自沙海深处纷涌而出的猫头刺、刺蓬、冰草、青草、梭梭草以及叫不上名字的杂草轻轻摇曳着,装点着沙海。草儿散发着清香,刺激着感官,人的鼻腔不由轻颤,不住地吸气,很有种温润、润泽的感觉。偶尔降一场透雨,那些绿植趁势蓬蓬勃勃蔓延开来,将根系尽最大可能往深处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