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蹲下去，长度量到脚踝处，悟空看见她的发顶，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光，发旋的地方有些碎发翘起来，像一只只迷路的蝴蝶。

“量完了。”紫霞站起来，把皮尺一圈一圈地卷好：“七天后来取，到时候试一下，不合适再改。”

他闭上眼睛，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她的手好像还停留在他的腰间、心口。那个触感，那份温度，像刻进骨头里。

紫霞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低头合上笔帽，整理票本。她觉得他像一块石头，被水冲刷很多年，表面圆润光滑，是谁也敲不开的鹅卵石。

而他的眼睛像一口井的深邃，她想趴在井边往下看，却看不见底。只看到自己的影子，在水面荡漾，荡出一层薄雾，蒙蔽了她的心，说不清，道不明。

她不知道这个沉默的男人凝视她时，心里翻涌着多少她看不见抓不住的情愫。那些情愫像一条暗河，奔流不息。她听不到水声，却感觉自己的心跟着微颤，像一股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试图冲破时间的封印。

她不知道，悟空也不说。他从来不说。

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不是矫情，是那些话太沉了，沉到任何语言都承载不了。他说：“我等你，等了五百年。”紫霞会相信吗？

她不记得五百年前的月光，不会记得她曾坐在荒漠里，数着日升月落，不记得她的意中人，不记得曾经漫长的等待，不记得他的容貌在她心里刻下的纹路。

她什么都不记得。

“孙先生以前是做什么的？”紫霞收起皮尺，一边整理柜台上的票本，一边随口问。

悟空想了想：“以前养过马，看过果园，给人当过保镖，走过一趟长途。”他尽量把自己的履历，说得接地气。

紫霞忍不住看他一眼。养马的？看果园的？这履历怎么听着像编的，但却编得如此真诚。

“那你定做汉服，是要做什么用？参加婚礼？”

悟空看着她。阳光斜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她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眼里会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雨后的湖面。

她全忘了。可他全记得。

节选自椛尘埃的轻玄幻、国风小说《空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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