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觅俞浩,会是下一个贾跃亭吗?年入400亿、扫地机全球高端第一,创始人却喊着“世界首富”“百万亿美元”。
当叙事跑得比产品快太多,市场还能忍受这种错配多久?
2016年10月,贾跃亭在旧金山高调发布LeEco落地美国。17天后,乐视资金链断裂,帝国崩塌。
2025年4月,追觅在旧金山举办了硅谷历史上首次由中国科技企业包场的发布会周。谷歌X实验室创始人、苹果联合创始人、图灵奖得主亲临现场。
历史似乎在押韵,只是主角换成了追觅:一家靠扫地机器人起家的公司,以及它的创始人俞浩。
俞浩会是下一个贾跃亭吗?更基础的问题是:追觅到底靠什么赚钱?为什么明明有扎实业绩,却让人越看越糊涂?
一、追觅的底盘:靠什么活着?
普通人对追觅的印象还停留在“卖扫地机器人的”。但这个认知已严重过时。
追觅2025年营收约400亿元,海外占比接近80%。在德国、瑞士、丹麦等欧洲市场,扫地机市占率超过40%;洗地机在全球近20个国家市占率第一。欧睿国际认证其为“全球高端扫地机器人销量第一”。
它不是靠性价比换市场的典型——欧洲超过一半收入来自1000欧元以上产品,消费者为真实产品力买单。背后是研发投入:专利超一万件,研发人员占比70%,研发投入占营收比超7%。
追觅的基本盘是清晰的:清洁电器在海外高端市场站稳脚跟,营收数百亿且盈利(净利率约5%-14%)。它不是烧钱换增长的公司。
问题出在:这家公司的对外叙事,已经彻底跑到了业务底盘的前面。
二、俞浩的“叙事进度差”:比雷军激进,比贾跃亭危险
罗伯特·希勒在《叙事经济学》中提出:叙事能凝聚共识、引导资源,但无法创造真实价值。俞浩深谙此道。
他的“语录”包括:
“三年内万亿营收”(2025年400亿→三年增长25倍)
“追觅生态将成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元公司生态”
“祝自己早日成为世界首富”
“打造200万颗卫星”
而现实是:追觅2025年才公布造车计划,量产要等到2027年。从2021年筹备到2026年模式清晰,中间三年半外界看到的只有豪言。
这种“进度差”是认知混乱的根源。普通人看追觅:一会扫地机,一会造车,一会卫星——这家公司到底干什么的?资本圈看追觅:营收400亿喊万亿,员工2万喊20万——是战略还是画饼?
如果把企业家叙事放在光谱上:雷军(务实叙事)→ 俞浩(超前叙事)→ 贾跃亭(空心叙事)。雷军用十年从手机做到汽车,每一步有产品落地;贾跃亭话说得最大,产品几乎没有;俞浩走中间路线,但叙事跑到了产品前面80步,而产品只跟上了30步。差的这50步,就是追觅最大的不确定性。
三、贾跃亭的影子:三个相似点与两个本质不同
相似点
1.用宏大叙事代替产品节奏。乐视用“生态化反”一口气讲电视、手机、汽车、体育……追觅的DREAME NEXT发布会也亮出电动超跑、双机械臂空调、仿生机械臂洗碗机等上百项首创。一家清洁电器公司突然拿出这么多跨界品类,市场很难不联想到乐视。
2.创始人IP与企业风险高度绑定。近期网传俞浩内部群要求旗下机器人公司“魔法原子”对宇树科技发起“全包围式争夺”——挖客户、抢员工、抢主播。虽然后来公司声明称有人冒充俞浩编造虚假信息,但这种“先炸锅后辟谣”的戏码,已暴露出深度绑定的脆弱性。2016年贾跃亭一句“乐视超级汽车颠覆特斯拉”同样让股价坐过山车。
3.跨界烧钱可能快于造血速度。乐视崩于现金流断裂。追觅虽盈利,但造车单车型量产投入超50亿;2025年底超级碗广告、企业年会等营销砸数亿;俞浩还拟以22.82亿元入主嘉美包装。多项大额支出同时进行,市场自然会拷问:如果海外增速放缓,撑得住吗?
本质不同
第一,追觅有真实产品底牌。乐视的电视手机亏损靠融资活着;追觅的清洁电器扎实盈利,海外份额是消费者真金白银投出来的。
第二,叙事有技术逻辑支撑。扫地机上的仿生机械臂已复用到洗地机、空调、洗碗机、抽油烟机上;智能感知算法与造车LiDAR系统同源;高速数字马达从吸尘器延展到吹风机、洗地机。这不是纯PPT层面的“生态化反”,而是可追溯的技术迁移。
第三,时代语境不同。2025-2026年AI、新能源、低空经济是主旋律,资本市场愿意给更多耐心。而2016年的乐视,本质上是用互联网泡沫的逻辑做硬件。
四、追觅的“真实焦虑”不止于叙事
俞浩的清华航天航空背景常被用来为宏大叙事背书。但恰恰是这个背景,让外界要求更高:一个懂航天的人喊出“200万颗卫星”,如果拿不出扎实的工程路径,反而比外行喊话更可疑。
此外,追觅的“技术平台化”在清洁电器领域已被验证,但从家电到汽车、航天,技术跨越的难度是指数级上升的。扫地机的马达转速和汽车电驱不是一回事;家庭空间感知与自动驾驶的环境复杂度也天差地别。追觅目前展示的跨界产品大多仍停留在概念阶段,量产交付才是真正的试金石。
资本层面也有隐忧。追觅至今未披露完整财报,外界对其真实利润率、现金流状况所知有限。据业内人士透露,其海外市场虽然份额高,但渠道成本、售后成本同样不低。如果俞浩的叙事过度推高市场预期,一旦实际数据不及预期,估值会迅速从“期待溢价”转为“怀疑折价”。
五、结语:追觅不需要“下一个谁”的标签,它需要回答自己的问题
俞浩大概率不会成为贾跃亭2.0。追觅有健康底盘、有海外市场、有技术、有盈利——这些乐视都没有。追觅的叙事也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建立在真实产品和可复用的技术之上。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可以高枕无忧。
追觅真正面临的,不是“会不会崩盘”的二元问题,而是一个关于“信任节奏”的持续考验。在资本市场和公众认知中,一家公司的叙事与落地能力之间,始终存在一条“可信区间”。落在区间内,市场愿意为愿景买单;落在区间外,愿景就成了负担。
俞浩目前跑在了区间外。不是因为他错了,而是因为他跑得太快、太远,以至于身后那条从400亿到万亿、从扫地机到卫星的路,暂时还看不清脚印。
追觅不需要停止宏大叙事——那是它从小家电跃迁为科技平台的必经之路。但它需要回答一个越来越紧迫的问题:当你的口号已经抵达“世界首富”“百万亿美元”的高度,你能否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拿出足够硬的东西,让市场相信那条路真的走得通?
这个答案,不在旧金山的发布会灯光里,也不在年会的明星歌声中。它在2027年第一款量产车交付的那个下午,在卫星发射指挥中心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在万亿营收不再是PPT上的数字、而是审计报告里白纸黑字的那一页。
到那时,“俞浩是下一个谁”这个问题会自动消散。在此之前,所有关于追觅的争论,本质上都是对同一件事的反复追问:一家靠扫地机站稳脚跟的中国科技公司,究竟能不能把自己的叙事,一步一步走成现实?
时间会给出答案。而我们此刻能做的,只是把问题问得再清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