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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原本只是路过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阳光很好,曼哈顿初夏的光线落在第五大道那

下午,我原本只是路过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阳光很好,曼哈顿初夏的光线落在第五大道那些古老石墙与台阶上,游客、学生、艺术爱好者不断从台阶上经过,而我并没有特别计划要进去看什么展览。

但就在经过博物馆门口的时候,我忽然被一张巨大的主题海报吸引住了。那并不是一种普通意义上的“喜欢”。甚至在那个瞬间,我还没有真正看清楚那是谁的作品。我只是远远看到那张画的一瞬间,心里忽然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把我勾住了。那种感觉不是理性的,也不是“这个艺术家很有名,所以我想进去看”,而是一种更直接、更本能的吸引。

于是我走进了博物馆。走进展览厅之后,我才真正看到那幅画(图2)。粉红色的背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物,蓝色宽松的上衣,绿色裤子,略带变形的脸,像随意涂抹般的笔触。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竟然是马蒂斯的作品。

就在认出他的瞬间,我心里突然涌出一种近乎狂喜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怪,并不像“我终于看到喜欢的艺术家了”那么简单,而更像是一种确认。仿佛远远吸引我的,并不是一张海报,而是某种我早已熟悉、却无法解释的生命气息。我甚至会突然觉得,我不是第一次“认识”他,而像是身体里某个很深的部分,原本就认得这种东西。

其实从第一次看到亨利·马蒂斯作品(图3-4)的时候,我就有类似的感受。那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欣赏,不是“我喜欢这个艺术家”的喜欢,而更像一种灵魂层面的呼应。马蒂斯的颜色、线条、空间感,总会让我产生一种非常深的情绪反应。尤其是他画里的生命感,那种光线中的柔软、颜色中的呼吸感,以及人在世界里仍然能够保留感受力的状态,总让我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后来我把这种感受告诉石村。他听完之后说:“这就是伟大的艺术家有一种能量场,这种能量场在呼唤你。”

我后来一直在想这句话。也许所谓伟大的艺术,到最后真的已经不仅仅是风格、技巧或者艺术史知识,而是一种艺术家用整个生命形成的感知频率。于是很多年后,当另一个人的内心频率与它接近时,就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产生强烈共振。而那天下午在Met门口,我经历的,也许正是这样一种瞬间。

这个名为《生活的面孔: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现代肖像展 》The Face of Life: Modern Portraits at The Met的展览集中展出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的近80件作品,包括勒内·马格里特、亨利·马蒂斯、胡安·米罗、巴勃罗·毕加索、利奥诺拉·卡林顿等众多知名艺术家的画作,引领观众探索1900至1960年代的肖像艺术语言。展览将聚焦20世纪宏观历史背景下肖像艺术的创作驱动力,所选展品主要讲述人物的真实生活经历,比起具有纪念性质或作为权力象征,更多地是满足与他人沟通、分享体验及记录生活瞬间的需求。

而马蒂斯恰恰是二十世纪最能够把“生命本身”画出来的人之一。他真正厉害的地方,从来都不是“画得像”,甚至也不是现代主义意义上的形式革命,而是他能够让颜色、线条与空间本身,产生一种生命正在流动的感觉。那种感觉特别难解释,但你站在画前的时候,身体会先知道。

图5-7这三张其实分别属于三种完全不同的现代艺术系统,放在一起看特别有意思。第5张那个厚重颜料、叼着烟斗的人物头像是莫里斯·德·弗拉芒克(Maurice de Vlaminck)的《André Derain》。

第6张那个由无数小色块组成的作品,是保罗·克利(Paul Klee)的作品了。那种微微发光的小方块、音乐性结构、像色彩音符一样排列的节奏感,非常克利。克利特别迷人的地方就在于,他总能把绘画变成一种介于音乐、童话、宇宙地图与精神结构之间的东西。你看这张画,会觉得它不像现实世界,更像意识本身在闪烁。

而第7张艺术作品是一幅名为《回忆》(Memories)的画作,由美国艺术家马克斯·韦伯(Max Weber,1881–1961)创作于1912年。画作的关键细节:艺术家受到的影响——作品中风格化的具象描绘以及对形体的装饰性平面化处理,均归功于亨利·卢梭(Henri Rousseau)的影响;韦伯在法国游学期间曾与卢梭结为挚友。这幅作品描绘了一位端庄的年轻女子,置身于一片绿意盎然的风景之中。象征性元素——这片风景中景物稀疏,仅点缀着几样独特的物体:画面右侧有一棵风格化的树;左下角前景处摆放着一只花瓶;而在画面中央人物的头顶上方,似乎悬浮着一幅图像,描绘了两位身穿波点连衣裙的女子。韦伯被公认为美国最早的一批现代主义艺术家之一,而这幅作品恰恰体现了他对20世纪初前卫艺术运动的积极探索与参与。

第8图是中国90后画家仇晓飞的《别洛韦日森林》,旨在通过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探究个人史与政治史交汇融合的场域。受19世纪欧洲绘画及中国具象绘画传统的启发,并借鉴了社会主义建筑的造型风格,艺术家构建了一幕充满奇幻色彩的心理剧;其创作素材源自他的家族史,以及他在中国东北城市哈尔滨度过的童年岁月。作品的叙事主线围绕着他外祖父的故事展开——这位前托洛茨基主义者曾因这一政治身份的牵连,而在中国的职业生涯中历经坎坷。别洛韦日森林坐落于波兰与白俄罗斯的边境地带,曾是纳粹占领时期及苏联历史进程中诸多关键性时刻的见证之地。画面中,马克思、戈林、列宁和托洛茨基——这些与这片森林有着直接或间接历史渊源的人物——的肖像被加以模糊化处理,并与仇晓飞外祖父的面容相融合,共同悬挂于那些被赋予了人格化特征的树木之上。它们凝视着画面中那个色调柔和的人物形象——那是一个象征着“罗汉”的角色,正伫立于通往觉悟与开悟的门槛之上。然而,这一人物却被形态各异的怪物所纠缠,周遭亦环绕着累累白骨,种种迹象皆指向了这片森林那段充满凶险与阴霾的过往。画面的右侧及背景处,隐约可见抽象化的俄罗斯东正教教堂,以及具有社会主义风格的工人宿舍楼群;后者正是仇晓飞童年记忆中的景象,如今正随着时光流逝,逐渐从哈尔滨的城市景观中消隐而去。画面中那个形似虫洞、由同心圆构成的漩涡,象征着时间与想象力在螺旋上升中交织流转。这些碎片化的场景以令人目眩的方式并置呈现,将政治、寓言与记忆交织融合,共同编织出一幅充满忧郁情调的意象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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