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元那一脚下去，刘红兵的鼻子当场就跟猪血一样飙出来。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剧团里人人都知道刘红兵是“靠爹吃饭”的，这一脚等于把易青娥的前程也踹进草里。
那天傍晚，剧团院子里的人都在看。
没人上去拉架。
何大锤站在远处，手里的烟半天没吸一口。
他刚当上副团长，脑子里算的是剧团未来三年的排班表。
易青娥站在门框边，脸白得跟纸一样。
当年剧团里人人都在算明账。
何大锤算副团长位置，算来算去等了十年。
易青娥算顶梁柱，算来算去把名字都改了。
没人敢碰刘红兵，因为他爹在省里有关系，是剧团每年批钱的活菩萨。
全团上下，不管组长还是跑龙套的，见了刘红兵都客客气气。
算到最后，没人敢对刘红兵动手。
因为动他，就是动他爹的面子。
动面子，就是动钱的来路。
剧团里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刘红兵那点破烂事，跟剧团活路比起来，算个什么屁。
就一个人不这么算。
胡三元这一脚踢完，刘红兵鼻子歪到一边，血从手指缝往下淌。
胡三元站在原地，没跑，没骂，没解释。
他甚至连表情都懒得换。
就因为刘红兵凑易青娥凑太近了，脚就上去了。
他不为任何利益。
他脑子里的账本只有一页，上面写着：刘红兵凑我外甥女太近了。
这一脚，不是为前程算的，是为人算的。
事后剧团里传出各种声音。
有人说胡三元疯了，还有人说他故意给何大锤下马威。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事实：胡三元在剧团干了二十年，没拉过关系，没送过礼，没求过人升官。
他的日子就是敲鼓，吃饭，踢人。
何大锤私底下跟人感慨过一句话：全团就胡三元，敢把刘红兵的鼻子当擦手纸用。
这句话后来在剧团里传开了。
没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自己做不到。
人在利益链条上待久了，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胡三元的选择是：宁可得罪一个爹，也要保住外甥女一张不被算计的脸。
后来刘红兵他爹确实使了绊子，剧团批钱慢了半年。
但胡三元还是那个胡三元，每天准时坐在鼓边，敲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剧团里的人私下说，胡三元这一脚，踢的不是刘红兵的鼻子，踢的是全团人心里都不敢伸的那只脚。
可问题是，踢完了以后呢？
剧团还是要靠刘红兵他爹过日子。
何大锤还是得端着酒杯赔笑脸。
易青娥还是得咬着牙把戏唱完。
全团人加起来，都不敢跟钱过不去。
可胡三元敢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你说，他是明白人，还是糊涂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