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周末游古汉台记
五月的汉中,已然有了初夏的暑气。据气象记录,此时节平均气温在二十度上下,白天虽暖,早晚却还留着一丝凉意,正宜出游。周末得闲,想起那处“留此一抔土,犹是汉家基”的古汉台,便往城里去。
古汉台坐落在汉中城东南隅,如今是汉中博物馆的馆址。那日天高云淡,阳光透过疏密有致的树荫洒在台基上,斑驳陆离。行至门前,只见一座仿古牌楼巍然矗立,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绿莹莹的光,白墙黛瓦,倒也清爽。
进得门来,方知这汉台规模不小。此地原是公元前206年刘邦被项羽逼至汉中封王时,由汉中太守田步在城东南为其建造的行宫——这便是古汉台的初始了。全台占地二百余亩,台高八米,四周以坚石垒砌,固若城堡。整体坐北朝南,从南到北逐渐抬高,依次形成三处院落——这等建制,分明是依了古代帝王宫廷的规矩。想那刘邦初入汉中时,心情想必郁结,但这座行宫的格局,却已隐隐透出一股不甘偏安的气象。
穿过第一进院落,抬头便是那座名闻遐迩的望江楼了。望江楼高十七米有余,三层飞檐,攒尖、庑殿、歇山诸式杂糅一体,却又不显杂乱。楼前楹联写着:“汉水东流几千里,秦云北望第一楼”——据说古时登此楼者,南可见汉江如带,北可望秦岭巍峨。可如今,周遭高楼林立,江是望不见了,倒是这楼本身,反成了一处被人仰望的风景。楼的东西两侧各有一亭,东亭悬一口明代铜钟,西亭置一尊石鼓。那石鼓颇有些名堂,传说乃汉王刘邦的上马石,碧玉雕成,润泽有光。我伸手摸了摸,石面光滑冰凉,心想:那从汉中起家的汉子,可曾想过他这一去,竟打下了一个“汉”字,让一个民族、一种文字、一个王朝,都以此为名?
我此行的目的,倒不全为看景,更为看那“石门十三品”。陈列室在汉台东侧,里头陈列着从褒谷石门旧址凿迁而来的汉魏摩崖石刻。隔着玻璃看那《石门颂》,隶书灵动飘逸,确如行云流水;《石门铭》则浑朴雄健,开北魏风气之先。这些刻石,千百年间立在褒谷峭壁之上,看惯了栈道上的行旅商贾,听惯了褒河水的奔腾咆哮。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修石门水库,这些石刻面临淹没之险,才被整体切割下来,迁到这里——它们静静地立在展柜里,让今人还能一睹汉隶风貌。
在院里盘桓半日,日影西斜时才依依离开。回头再看那望江楼,暮色里轮廓沉静。五月底的汉中,暑热初起,蝉声未噪,古台上一派清幽。这里的一砖一瓦、一石一字,都还记着两千年前那个从这里走出去的汉王——他不经意间,留下了一个民族的名称。
出了门,往东大街走,回头望,古汉台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两千年的时光,就这样被关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