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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运赋》 ——太公钓渭水、毛遂脱颖出,历代豪杰起伏录 天地阴阳,升降有时;日

《时运赋》
——太公钓渭水、毛遂脱颖出,历代豪杰起伏录

天地阴阳,升降有时;日月盈亏,往复有度。蛟龙未遇,潜身于鱼鳖之间;君子失时,拱手于小人之下。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生。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

昔有姜尚,姓姜名望,先祖封吕,世称吕尚。其人身怀六韬之谋,胸藏安邦之策,然数奇命蹇,困厄半生。《战国策》载,太公曾为“齐之逐夫”,赘入妇家,因不善田渔之业,终被老妻逐出家门。为求生计,朝歌屠牛,棘津卖食,五十之年,犹操贱役。尝事商纣,见其无道,拂袖而去;游说诸侯,所遇不合,辄复西归。遂隐居东海之滨,避纣之暴,垂钓渭水之畔,以待天时。

世人见其垂纶直钩,皆笑其痴。然天理循环,终必有验。西伯姬昌出猎,卜得“所获非龙非螭,霸王之辅”,果于渭阳遇太公,载与俱归,立为师。当是时,太公年已七旬,皓首苍颜,世人视若朽木。孰料一旦登坛,佐武王伐纣而定天下,受封于齐,开千秋之基业。故曰: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然需待时,未可躁也。

春秋之际,有百里奚者,虞国大夫,晋献公灭虞,奚被俘,沦为晋国陪嫁之奴隶。彼时秦穆公欲霸西戎,闻奚贤名,恐楚人不与,乃以五张黑羊皮赎之于市,亲解其缚,委以国政。百里奚相秦七年,勤理政务,平易近人,“谋无不当,举必有功”,使秦大治,遂霸西戎。是故明珠蒙尘,其光不灭;良骥伏枥,其志犹存。夫百里奚以奴隶之身而登台辅,岂非命之运乎?

战国之时,苏秦学纵横之术于鬼谷,挟连横之策说秦惠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敝,黄金百斤尽,资用乏绝,潦倒而归。至家,妻不下织,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皆讥其不治生产而逞口舌之利。苏秦喟然叹曰:“此皆秦之罪也!”乃夜发书,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伏而诵之,一年揣摩成。再见赵王于华屋之下,抵掌而谈,赵王大悦,授以相印,使将六国之军以抗强秦。及佩六国相印过洛阳,父母闻之,清宫除道,郊迎三十里;嫂侧目而视,匍匐跪谢,前倨而后恭至于斯!观苏秦之志,冲天凌云,非运不能自通。初困顿而终显达,正合“有先贫而后富”之理。

平原君养士三千,毛遂处其门下三年,寂寂无闻。及秦围邯郸,平原君选二十人赴楚求救,得十九人,尚缺其一。毛遂自荐于前,平原君曰:“贤士之处世,譬如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今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左右未有所称诵,是先生无所有也。”毛遂从容对曰:“使遂早得处囊中,乃脱颖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平原君奇其言,遂与俱往。至楚,自旦至日中,约不决。毛遂按剑历阶而上,数语而定盟,楚王遂歃血与赵为盟。由此观之,君子失时,拱手于小人之下;及至时来,一言可以动诸侯。

汉初三杰,韩信始为布衣,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常从人寄食饮,人多厌之。曾受胯下之辱,市井皆笑其怯。及至遇行,登台拜将,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终封三齐王,腰悬玉印,何其伟哉!彼时若非萧何月下追归,终其世不过淮阴一屠沽儿耳。故曰: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

自太公以至韩信,其人之才学智勇,岂有差等?而穷达异趣,显晦殊途者,时也,运也。譬如百足之蜈蚣,行不及无足之蛇;雄鸡两翼,飞不过寻巢之鸦。世之英俊,固非人人皆遇其时。李广有射虎之威,到老难封;冯夷有乘龙之才,一生不遇。孔子厄于陈蔡之间,颜渊命短于陋巷之内,岂非天道幽微,难以尽言者乎?

然君子处世,富贵不能淫其志,贫贱不能移其行。世有先贫而后富者,亦有老壮而少衰者,循环往复,原非人力可以强致。惟当穷困潦倒之时,须存安分守己之度;处卑贱寥落之地,莫坠凌云冲天之心。福禄岂可强求?但修己以俟天命可矣。

今人每见苏秦衣锦还乡、太公八十遇文王,辄生叹羡。然当太公垂钓渭滨之日,苏秦刺股读书之时,谁复知其胸中万卷?易曰:潜龙勿用。又曰:飞龙在天。二语虽异,其实一龙之身也。时未至则潜渊自晦,时可以则乘云腾骧。观古豪杰之起伏,可知人事之代谢,不外天理循环四字。后之君子,其勉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