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小镇唯一的中心广场。
这天下午,天色暗得异常早。厚重的乌云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小镇的屋顶上。镇长眉头紧锁,放下了手里那份关于修缮南边老桥的预算报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广场上的鸽子早就飞得没影了,几个收摊的商贩正手忙脚乱地往推车上盖防水布。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水汽混合的腥味,这是暴雨将至的信号。
“这雨怕是不小。”镇长喃喃自语,转身从门后的挂钩上扯下那件穿了多年的黑色长雨衣。
刚披上雨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打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镇长没有犹豫,推开门冲进了雨幕里。他太了解这个小镇了,地势北高南低,一旦雨势过大,南边那些沿河的低洼老巷子最容易积水。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青石板路上,雨水很快顺着雨衣的边缘流进雨靴里,冰凉刺骨。路过十字路口时,他撞见了同样披着雨衣的年轻治安员。
“去南边!”镇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在风雨中大喊,“看看河水漫上来没有!”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河边。浑浊的河水已经逼近了警戒线,正翻滚着白沫向下游奔涌。镇长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带着治安员拐进旁边最窄的一条巷子。
“挨家挨户敲门!让一楼的人赶紧把贵重物品搬上去,腿脚不好的老人马上转移到镇上的大礼堂!”镇长下达完指令,自己便用力拍打起第一扇斑驳的木门。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镇长几乎是在泥水里打滚。他帮着开杂货铺的夫妻抬高了米面粮油,又和治安员一起,将巷子尽头那位常年卧床的孤寡老人连人带轮椅抬出了积水区。
当最后一位居民被安全安置在灯火通明的大礼堂时,镇长脱下雨衣,里面的衬衫早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他接过别人递来的一杯热水,手还在微微发抖。
“水位退了。”一个跑腿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冲进礼堂,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礼堂里响起了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声。镇长捧着纸杯,看着周围一张张疲惫却安稳的面孔,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二天清晨,暴雨洗刷过的小镇显得格外清新。阳光重新洒在中心广场上,几只鸽子又落回了喷泉边。
镇长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他拿起笔,翻开昨天那份没看完的预算报告,在末尾的空白处重重地加了一行字:
“除修桥外,南侧河堤的加高工程需即刻提上日程。”
写完,他合上文件夹,端起桌上新泡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小镇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