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乡政府办公楼里，只有二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林乡长正戴着老花镜，眉头紧锁地研究着下半年的防汛修渠计划。
“咚咚咚。”门外传来几声轻叩。
“请进。”林乡长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当地做工程的王老板。他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礼盒，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林乡长，这么晚还在为乡亲们操劳啊？真是咱们乡的福气。”
林乡长放下手中的笔，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是老王啊，坐。这么晚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王老板顺势坐下，把手里的礼盒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往林乡长那边推了推，压低声音说：“没啥急事。这不，刚从外地弄了点上好的‘明前茶’，知道您好这口，特意拿来给您尝尝鲜。另外……听说咱们乡下个月要招标那条环山路的硬化工程，您看我那工程队……”
林乡长瞥了一眼那两个包装华丽的盒子，没有伸手去接。他太了解这些套路了，这年头，越是打着“土特产”、“茶叶”名号的盒子，里面装的东西往往越“重”。
林乡长微微一笑，伸手把礼盒的盖子掀开了一条缝。果然，在几罐茶叶的下面，隐约露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看厚度，分量绝对不轻。
林乡长没有发火，而是平静地把盖子重新合上，将礼盒原封不动地推回了王老板面前。
“老王啊，”林乡长端起自己那个掉了漆的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你这茶，太‘重’了，我这普通的杯子，怕是泡不开啊。”
王老板脸色微变，连忙摆手：“林乡长，您误会了，这就是一点心意，一点小茶叶……”
“老王，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林乡长打断了他，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环山路是全乡几千老百姓盼了十年的致富路、救命路。这工程的招标，必须是公开、公平、公正的。谁的资质好、报价实、干活良心，这工程就给谁干。”
他顿了顿，指着那个礼盒继续说：“你的工程队在当地口碑不错，如果你真想拿下这个项目，就把心思花在怎么优化施工方案、怎么保证工程质量上。只要你凭真本事中标，我林某人绝对支持你。但你要是搞这些歪门邪道……”
林乡长敲了敲桌子，声音掷地有声：“不仅这工程你干不成，以后在咱们乡，你也接不到任何活儿！”
王老板听完，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他原本以为，只要礼送到位，工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想到碰了个软钉子。看着林乡长清澈而坚定的眼神，他突然觉得有些羞愧。
“林乡长，我……我糊涂了。”王老板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礼盒，连连鞠躬，“您批评得对，是我思想觉悟太低。您放心，这次招标，我一定凭真本事去竞标，绝不给您添乱！”
“这就对了嘛。”林乡长脸上的严肃褪去，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王老板倒了一杯白开水，递了过去。
“老王，喝杯白开水吧。这水虽然没味道，但它清澈见底，干干净净。咱们干工作、做生意，就得像这杯白开水一样，清清白白，心里才踏实，你说对吧？”
王老板双手接过水杯，郑重地点了点头：“对，清清白白，心里踏实！”
送走王老板后，林乡长重新戴上老花镜，翻开桌上的防汛计划书，窗外的夜风吹过，带来阵阵泥土的清香，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