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乱世红颜：传奇皇后羊献容》
第36章 刘熙的选择·软肋崩塌（下）
他忆起母亲逼他抄写《孝经》时，他偷偷将书扔在地上，母亲并未打骂他，只是默默捡起书，陪他一同抄写，直至半夜还为他留了碗热汤；他忆起母亲推行“胡汉均税”时，曾对他说：“熙儿，等日后胡汉能和睦相处，你登基为帝，便无需再打仗，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然而，这些回忆很快便被怨恨所掩盖。他想起自己跑出来时，母亲并未追来；想起父皇离世，母亲却仍坚守她的“融合理想”；想起自己如今如丧家之犬般落魄，而母亲即便被软禁在皇宫，也比他过得舒坦。
“她根本不爱我！”刘熙站起身来，将信纸揉成一团，又缓缓展开，“她只爱她的融合大业，只爱她的名声！杀了她，我就能登上皇位，就能报仇雪恨，就能让那些嘲笑我的人闭嘴！”
他似是下定了决心，拾起地上的金子，揣进怀中，接着朝着石聪离去的方向喊道：“石参军！我同意！我写诏书！”
石聪很快折返，还带来了笔墨纸砚——纸是上好的竹纸，墨是研磨好的松烟墨，笔是狼毫笔，比刘熙以往在皇宫中所用的还要精良。
刘熙坐在一块石头上，拿起笔，手却止不住地颤抖。石聪站在一旁，望着他，眼神中满是催促：“太子，快点写吧，诏书早日送到长安，太子便能早日继位。”
刘熙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面容，浮现出母亲抱着他的模样，但他很快便睁开眼睛，咬着牙，在纸上写下“废黜羊氏，赐死谢罪”八个字。
这八个字，他写得歪歪扭扭，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写完后，他拿起笔，想要按下手印，可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去——他想起，母亲手腕上那只断镯，是父皇送给她的，上面刻着“汉胡和”，是母亲最为珍视之物。
“太子，怎么了？”石聪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耐烦。
“没……没什么。”刘熙赶忙按下手印，将诏书递给石聪，好似生怕自己反悔。
石聪接过诏书，看了一眼，满意地笑道：“太子果然英明。我这就派人将诏书送往长安，交给呼延晏——他早就想杀羊献容了，有了太子的诏书，他正好名正言顺地动手。等杀了羊献容，赵王就会派兵助太子回长安继位。”
说着，他拍了拍刘熙的肩膀：“太子先在此等候，我会派人给太子送来食物和衣物，等消息传来，便回长安。”
石聪离去后，刘熙坐在山洞里，怀中揣着那锭金子，却丝毫高兴不起来。他幻想着回到长安，坐上龙椅，匈奴贵族们都跪在他面前，高呼他“陛下”，可这个幻想中，却不见母亲的身影。
他只觉心里空荡荡的，仿佛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摸了摸怀中的金子，又摸了摸按过手印的手指，突然心想：母亲收到诏书时，会是怎样的表情？她会不会哭泣？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他压了下去：“是她先辜负了我，是她毁了我的生活，我没有错！”
他并不知道，石聪离开山洞后，对着身边的护卫冷笑一声：“这个刘熙，真是个蠢货。赵王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傀儡皇帝，只是杀羊献容的借口——等杀了羊献容，汉赵内乱，再趁机拿下长安，到时候，哪还有他刘熙的容身之地？”
护卫笑着点头：“参军说得没错，这刘熙，不过是我们手中的一把刀，用完便该丢弃。”
山洞里的刘熙，仍在做着当皇帝的美梦。他不知道，自己亲手写下的诏书，不仅会断送母亲的性命，也会葬送自己的性命。他更不知道，他心中那仅存的一点亲情，那根支撑着他的软肋，已被他亲手折断，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第二天清晨，石聪派来的人送来了衣物和食物——一件崭新的锦袍，一双精致的靴子，还有一篮子馒头和肉干。刘熙穿上锦袍，蹬上靴子，吃着肉干，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
他坐在山洞门口，望着远处长安的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娘，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毁了一切。
他没有看到，远处的山路上，石勒的大军正朝着长安方向进发。他们所图的，从来不是帮他继位，而是借他之手，除掉羊献容这个最大的阻碍，然后一举吞并汉赵。
刘熙的软肋，彻底崩塌了。而他亲手推开的，不仅是母亲，还有最后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