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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历史小说《乱世红颜:传奇皇后羊献容》  第38章 囚禁反思·融合之困(下)

长篇历史小说《乱世红颜:传奇皇后羊献容》
 第38章 囚禁反思·融合之困(下)

她想起,推行“胡汉均税”那天,在朝堂上是怎么说的——“胡汉本无别,皆为汉赵民,均税以养兵,兵强以保民”。那时候她以为,税公平了,大家就不会有怨气,就能一起为汉赵出力,就能慢慢走向融合。她以为,多熬夜改政策,多跟大臣们争论,多去民间看看,就能让所有人都理解她。

  可现在,她看到的是什么?是血流成河,是家破人亡,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仇杀。

  她想起了匈奴贵族呼延莫来找她的那天——呼延莫是呼延晏的侄子,平时总跟在刘熙身边。那天他跪在她面前,哭着说“娘娘,我部落里的牛羊去年冬天死了大半,今年又遭了蝗灾,实在交不出税啊!求您宽限几个月,等秋收了,我一定补上!”。那时候她怎么说的?她皱着眉说“军饷急缺,石勒还在边境虎视眈眈,谁都不能例外,宽限了你,其他人都要学样,这政策还怎么推行?”,最后把呼延莫赶了出去。

  现在她才明白,呼延莫说的是真的——匈奴部落靠牛羊为生,遇到天灾,连自己都吃不饱,哪还有余粮交税?她当时想着军饷,想着政策要“公平”,却忘了“公平”不是一刀切,忘了胡族和汉人的日子过得不一样。

  她又想起了汉人豪强李老爷子——关中最大的汉人地主,去年旱灾,他的地里颗粒无收,来求她减免租税。她当时听了,却觉得李老爷子是故意装穷,说“你家有千亩良田,就算旱灾,也有存粮,怎么会交不起税?”,还让户部的人去查他的粮仓,最后李老爷子没办法,卖了家里的玉器,才凑够了税。

  那时候她觉得李老爷子贪婪、吝啬,现在才明白,汉人靠农耕为生,一年到头就指着地里的收成,旱灾一来,不仅没粮,还要交重税,家里的人只能饿肚子。他们抗税,不是为了贪心,是为了活下去啊!

  她还想起了刘曜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我错在不信你,也错在太信自己”。那时候她以为,刘曜是后悔没早点支持她的均税政策,以为他是在跟她道歉。现在她才懂,刘曜是看出了她的急功近利,看出了她把“融合”想得太简单——他知道胡汉矛盾积了几百年,不是一道政策就能化解的,可他没拦住她,她也没听进去。

  “原来我才是最傻的……”羊献容慢慢蹲下来,双手抱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她以前总觉得,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觉得是胡汉融合的先驱,觉得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看到胡汉百姓一起种庄稼、一起过节日的样子。

  现在她才知道,她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傻瓜。她以为融合是“用汉制套住胡族”,让匈奴人像汉人一样交税、读书;以为是“用胡力压制汉民”,让汉人像匈奴人一样服从、当兵。她以为出台政策,够坚定,就能改变几百年的习惯。

  她忘了,胡族世代在草原上游牧,习惯了逐水草而居,习惯了不用交税,习惯了骑马射箭;汉人世代在中原种地,习惯了男耕女织,习惯了礼教规矩,习惯了安稳度日。这两种文明,就像两块形状完全不同的石头,要把它们磨成一样的样子,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需要时间,需要几代人的相处——胡人要慢慢习惯种地,习惯交税;汉人要慢慢习惯胡人的习俗,习惯他们的存在。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可她,却想在短短几年里,就把这件事做成,急得像个想要立刻得到糖果的孩子,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不管实际情况能不能行,结果把两边都逼到了绝路,把汉赵拖进了深渊。

  她想起了刘熙小时候,趴在她膝盖上,拿着她的断镯,问“娘,这镯子为什么是断的呀?能修好吗?”。那时候她笑着说“能修好,等熙儿长大了,帮娘一起修好它,好不好?”。可现在,刘熙不仅没帮她,还跟石勒勾结,还写了废后诏书——是她把儿子,推向了敌人的怀抱啊!

  她摸着手腕上的断镯痕迹,那道白印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她以为是在救汉赵,是在救胡汉百姓,到头来,她不过是个悲剧的推动者,是个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的罪人。

  喊杀声还在继续,哭声、惨叫声也还在继续。她坐在地上,听着这些声音,心里一片悲凉——这一切都晚了,她犯下的错,再也无法挽回了。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街上的火光却越来越亮,连金墉城的铁窗都被照得通红。羊献容慢慢抬起头,看着铁窗外的天,天上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刘曜,我错了……”她喃喃自语,“我不该这么急,不该这么固执,不该把融合想得这么简单……能重来一次,我一定慢慢等,一定好好听大家的话,一定……”

  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的融合理想,就像那只断了的玉镯,碎了,再也拼不起来了。金墉城的铁窗,不仅困住了她的人,还困住了她那破碎的理想,和她一辈子都赎不清的悔恨。

  她慢慢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耳边的喊杀声好像远了些,又好像更近了——她的日子,也快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