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几集耿同学的直播视频,发现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一是他语速极快,说话从不卡顿,语音流畅,给人一种想到说到、说的想到的感觉;二是他逻辑清晰,面对镜头能把复杂的论文数据讲得跟剥洋葱似的,一层层拆给你看;三是他从不带人身攻击,只谈数据、只谈逻辑,打假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一种本事了。
耿同学是谁?一个北航退学博士,吉林大学本硕出身,靠一个人、一台电脑,在过去一个多月里,把同济、南开、中山、上海大学这几所响当当的985、211高校,全给“炸”了一遍。
事情得从4月上旬说起。耿同学发了一条视频,直接盯上了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王平团队发在《自然》上的论文。他把论文里的补充数据扒了个底朝天,发现表格里两列数据完美相差0.3,另一列末尾的数字几乎全是5。学过生物的都知道,真实的实验数据天然带有随机波动,不可能出现这种“等差数列”。不到一个月,同济大学发通报,王平被免职、降级,第一作者被解聘。
这一仗打完,耿同学没停手。南开大学生科院院长、中山大学副院长、上海大学医学院院长——手上挂着“杰青”“长江学者”头衔的人,一个接一个被他点名。他拿出来的证据,外行都能看懂:几十个核心数据里一大半末尾数字不是0就是5,不同实验的柱状图高度差一模一样,不同论文里出现完全相同的细胞划痕图片,只是旋转了角度。这种事,编数据的人连装都懒得装了。
这么干,肯定有人夸也有人骂。有人说他是“学术圈照妖镜”,也有人说他蹭热度、签了MCN想赚钱。耿同学自己倒挺坦荡,承认签过MCN,但正在走解约流程,说“商业合作的底线是不影响内容独立性”。他的账号粉丝从130多万涨到超过200万,只用了十几天。流量确实来了,但他发的内容,从策划到拍摄到数据分析,全是自己一个人干,没团队没工作室。
有一件事特别值得琢磨。耿同学说过,他曾在举报视频发布前联系过某高校的学术委员会,结果当天晚上就接到涉事论文作者的电话,希望私下沟通、不要发布。学术委员会本该是查真相的地方,结果第一反应却是把举报人稳住。这种事比造假论文本身还让人心寒。
耿同学的打假手段其实不复杂。他自己说,一开始全靠肉眼逐条比对数据,后来用AI辅助初筛,再把异常数据发给志愿参与的同学交叉验证,确认是造假才发视频。从发现问题到做完视频,有时候只要十几个小时。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躺在顶刊上的造假论文,连十几小时的认真核查都扛不住。
更深的病根在哪?耿同学自己经历过。他退学的原因,用他自己的话说,“现实的科研只是为了发文章”。高校里论文数量和职称晋升、经费分配、招生名额直接挂钩,催着人“一年凑几篇”,没人管你是不是真有成果。他还在采访里提过,有些搞科研的人年终总结只报论文数量,却拿不出真正落地的成果,这种风气不改,造假只会越查越多。
不过这事也有让人心里发堵的地方。耿同学5月下旬发视频说,家人已经从担心他个人安全,变成担心自己的安全了,出门必须告知去向,进任何室内场所都要在门口拍照报备。一个搞学术打假的人,搞到家人跟着提心吊胆,这局面说不出的拧巴。他也承认,后续如果再发现论文问题,可能更多走线下渠道举报,不再全部公开发视频了。
一个退学博士、一群较真的学生粉丝、几款AI比对工具,就能在短短一个多月里,把国内多所顶尖高校的学术不端问题翻了个底朝天。那些本该守门的机构——学术委员会、同行评审、期刊编辑部——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耿同学说得好,论文纠错靠的永远是读者,因为每年海量SCI论文,管理机构根本查不过来。问题是,造假痕迹就明晃晃摆在论文里,认真看就能看出来。没人看,才是最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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