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俄方始终不肯放弃“西伯利亚力量2号”借道蒙古的方案,中俄围绕气价与资金分摊的谈判一拖就是好几年。这期间,俄罗斯输往欧洲的管道气规模已萎缩到几乎可以忽略,可大量闲置的天然气产能迫切需要找到出口,也正是在这种急于出货却又被迫面对买方强势压价的处境里,莫斯科才真切意识到,当供需格局彻底逆转。
一条管道,还没真正开建,就把俄罗斯天然气出口的难处摆在了台面上。
“西伯利亚力量2号”听起来像一个工程项目,实际牵动的是俄罗斯失去欧洲市场之后,能不能把西部气田的天然气转向东方。它计划从俄罗斯亚马尔气田一带出发,经蒙古进入中国,设计年输气量约500亿立方米。
这个规模不小,一旦落地,足以改变俄罗斯对华供气的版图。可问题也在这里。
越是大项目,越不能只看愿望。管道一铺就是上千公里,合同一签往往就是几十年。
气价怎么算,建设费谁出多少,过境蒙古会不会带来长期风险,这些账不算清楚,后面就可能变成一笔又一笔固定成本。俄罗斯以前不是这样谈生意的,很多年里,欧洲是俄气最重要的买家,2018年到2019年前后,俄罗斯每年向欧洲输送的管道气曾达到约1750亿到1800亿立方米。
那时候,欧洲工厂、家庭取暖、电力系统都离不开俄气,俄罗斯自然有底气把价格和合同条件往自己有利的方向推。但2022年以后,形势迅速变了。
欧洲减少俄气进口,北溪管道受损,乌克兰过境通道又在2025年1月1日停止输送俄气。到2025年,俄罗斯对欧洲管道气出口只剩约180亿立方米,比上一年再降44%,跌到上世纪70年代以来的低位。
这对俄罗斯不是少赚一点钱那么简单,天然气不是煤堆在仓库里就完事,气田、压缩站、管网、维护队伍都要持续花钱。过去为欧洲市场准备的产能突然用不上,闲着也有成本,卖不出去就很难变成收入。
所以,莫斯科急着找新买家。中国市场大,需求稳定,又有长期进口天然气的能力,自然成了俄罗斯最看重的方向。
已经投运的“西伯利亚力量1号”也证明,中俄管道气合作能跑得起来。2025年,俄罗斯经这条管道向中国输气约388亿立方米,超过原先380亿立方米的合同目标。
但能合作,不等于新项目可以照着俄方想法走,中国不是没有选择,国内天然气产量在增长,进口来源也包括中亚管道气、海运液化天然气和其他长期合同。对中国来说,能源安全最重要的不是把气都押在一个方向,而是多条腿走路。
这正是谈判拖了多年的原因。俄方希望“西伯利亚力量2号”走蒙古,线路上更符合自身安排,也能把原来面向欧洲的西西伯利亚气源转向中国。
中方更关心的是价格能不能合理,项目成本能不能公平分摊,过境路线能不能稳定可靠。气价分歧尤其关键。
俄罗斯曾希望按接近欧洲市场的逻辑来定价,但现在的欧洲市场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大买家了。欧洲买得少了,俄方急着卖了,再要求买方接受高价,难度自然大得多。
买卖双方的位置一换,谈判桌上的语气也跟着变。2026年5月,克里姆林宫对外称,中俄在“西伯利亚力量2号”的线路和建设方式上已有一定共识,但也承认价格等关键问题还没有最终细节。
也就是说,项目方向看似更近了一步,真正能让管道动工的核心合同仍然没有敲定。市场也看得很明白,2026年5月下旬,俄气公司股价因为不分红以及对华新管道前景不明继续承压。
对投资者来说,这条管道不是普通工程,而是俄罗斯天然气能不能补上欧洲缺口的重要答案。答案迟迟不落地,市场自然会失望。
从俄罗斯角度看,它当然希望尽快把“西伯利亚力量2号”推进下去。欧洲市场萎缩后,向东转向已经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关系到未来出口格局的现实选择。
可从中国角度看,越是俄方着急,越不能急着签。长期能源合同不能只讲关系,还要看价格、路线、风险和未来需求。
蒙古通道也不能被简单看成一条“近路”,过境国意味着多一层协调,多一笔费用,也多一份不确定性。今天三方关系顺畅,不代表几十年都没有变量,中国在能源进口上保持谨慎,原因就在这里。
过去俄罗斯手握资源,习惯了卖方思维;现在它更需要找到稳定买家,价格自然要回到市场和现实中来。资源还在地下,但买家愿不愿意、以什么价格买,才决定它有没有价值。
俄罗斯并非没有牌可打,它仍然是全球重要能源供应方,也有庞大的气田储量。但一旦失去最大出口市场,再大的储量也不能自动变成谈判优势。
中国的底气,则来自市场规模、进口渠道和不急于落笔的耐心。在我看来,“西伯利亚力量2号”的僵局并不是谁压倒谁的问题,而是能源贸易回到常识的问题。
过去很多人以为,谁手里有资源,谁就天然占上风。可现实告诉我们,资源只有遇到稳定市场,才算真正有分量。
中国需要天然气,但不是只能买俄罗斯天然气;俄罗斯想卖天然气,却越来越难找到像中国这样能长期承接大规模管道气的买家。
中方保持谨慎,不是拒绝合作,而是要让合作建立在价格合理、风险可控、利益平衡的基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