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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密旨的诞生 那封密旨,慈禧是在当天夜里写成的。 白天的懿旨是明发的

第66章 密旨的诞生

那封密旨,慈禧是在当天夜里写成的。

白天的懿旨是明发的,走的正常渠道——载垣会看到,肃顺会看到,满朝文武都会看到。那是摆在台面上的东西,谁都拦不住。

可那道懿旨到了肃顺手里,他有一百种办法让它发不出去。他可以拖,可以改,可以说“太后不懂政务,此旨不合体制”。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所以那是虚的,是做给外人看的。肃顺看到那道懿旨,就会说“女人就是女人,想一出是一出”。然后把它压在最底下,当没有这回事。

真正的旨意,不能走明路。

慈禧把载淳哄睡了。孩子今天玩累了,沾枕头就着,小脸埋在枕头里,嘴微微张着,她坐在床边伸手把他踢开的被子重新掖好,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很软,很暖。她把手收回来,站起身,走到外间。

“翠儿。”她压低声音。

翠儿从门外探进头来。“太后娘娘。”

“你守在门口。任何人来了,都说我已经歇了。不许放人进来。”

翠儿点了点头,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门槛外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

“安德海。”慈禧朝里屋喊了一声。

安德海从暗处走出来,躬着身子,手里端着砚台和笔。他早就准备好了,墨磨了半个时辰,磨得浓浓的,黑得像漆。

他把砚台放在桌上,铺开一张纸,白宣纸,上好的,是荣禄从内务府偷偷弄来的。纸很薄,很滑,笔尖落上去的时候要轻,重了就洇。他把纸的四角用镇纸压住,退到一边,跪下。

慈禧在桌前坐下。

灯芯烧得有点长了,火苗跳了两下,暗下去。安德海跪着挪过去,拿起剪子,把灯芯剪掉一截。火苗又亮起来,稳稳的,不跳不晃,把慈禧的脸照得半边亮半边暗。

她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张白纸,纸是白的,灯是黄的,墨是黑的。三个颜色在眼前晃动。

她在想——这道旨写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拿起笔。笔是狼毫的,很细,很硬,她不太用得惯。以前在宫里,她写字用的是羊毫,软,好使。可羊毫写的字太软了,狼毫写出来的字瘦硬,有筋骨。

她今天要写的东西,字不能软。她把笔在砚台里舔了又舔,把笔尖理得尖尖的,停了片刻。手腕有点酸,她没放下,就那么悬着。

然后落笔。

“圣母皇太后、母后皇太后懿旨。”

这十个字,她写得很慢。每个字的笔画她都交代得清楚,横平竖直,没有一丝含糊。写到“懿旨”那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腕用了一下力,笔锋顿了一下,那个“旨”字的最后一笔,她拖得很长。

她喘了口气,继续写。

“恭亲王奕訢,为先帝手足,忠诚体国。今先帝龙驭上宾,梓宫在热,亲王理应叩谒,以尽哀思。所有阻拦之言,均非两宫本意。着即来热河,毋得迟延。”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窗外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她低下头,继续写。

“军机处、顾命大臣,均不得阻拦。此旨出自两宫,与旁人无涉。钦此。”

她放下笔。笔落在笔架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嗒”。她把那道旨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字写得不好,有的笔画粗,有的笔画细,有的字大,有的字小,可每个字都清楚,一个不差。她把纸举到灯前,对着光看了看——纸很薄,光从背面透过来,墨迹像一条条黑色的虫子。

她把旨递给慈安。

慈安一直坐在旁边,从慈禧开始写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她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着帕子。慈禧写字的时候,她不敢动,不敢出声,连眼睛都不敢眨,看着慈禧的笔尖在纸上一笔一划地走。每走一笔,她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慈禧把旨递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接住。她接过去,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每个字都看,她看完,抬起头,看着慈禧。

“妹妹,写得好。”

声音有点哑,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好。不是字写得好,是写出来的东西好。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旨——没有顾命大臣,没有军机处,只有两个女人的印章。可那印章比什么都重。

慈禧拿起“同道堂”印,那是一枚和田玉印,白得像羊脂,很小,只有一寸见方。她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它蘸了印泥,朱红的印泥很稠,她蘸得不多不少,刚好薄薄一层。她把印对准纸上预留的位置,稳稳地按下去,按了两秒,抬起来。

“同道堂”三个字,朱红的,端端正正,落在纸面上,像一朵花,像一滴血,像一扇关不上的门。

她把印放下,把旨推到慈安面前。

慈安拿起“御赏”印,那枚印比她的小指头还重,她捧着它,看了慈禧一眼,慈禧对她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咽到肚子里,压住。然后她把印蘸了印泥,对准“同道堂”旁边那个位置,按下去。

两枚印章并排落在纸上,一左一右,朱红的。

密旨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