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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密旨的诞生(下) 慈禧把那道旨拿起来,吹了吹印泥,确认干了,然后折好

第66章 密旨的诞生(下)

慈禧把那道旨拿起来,吹了吹印泥,确认干了,然后折好,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她折得很仔细,每折一下都用指甲把折痕压平,折到最后,那个小方块方方正正的。她用手握了一下,然后推给安德海。

安德海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道密旨。他没有马上放进怀里,而是先把它贴在额头上,贴了三秒。没有人知道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是发誓,是祈祷,还是在跟这道旨告别。他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然后他把密旨贴肉放进怀里,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他磕了个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咚,三下,每一下都很实在。

慈禧看着他,烛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眼眶忽然红了,可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忍住了,把那股酸涩硬咽回去,咽到肚子里,压住。她不能哭,她是太后,在奴才面前哭,像什么话?可她心里有东西在翻涌,像地底下的岩浆,表面看不出来,底下滚烫滚烫的。

“小安子。”她开口了,声音有点涩。

“奴才在。”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险。肃顺起疑了,路上关卡一定更多。你被抓住了,你知道该怎么说。”

安德海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泪光,在烛光下闪了一下。可那泪光底下,是火。是那种把你推进火坑、她也在火坑里、你不跳她就得死的火。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

“奴才知道。这道旨是奴才偷的,跟太后娘娘没关系。奴才一个字都不会说。”

慈禧伸出手,想去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了一下,那颤动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她是主子,他是奴才,主子不能摸奴才的头,不合规矩。她把手指慢慢蜷起来,收回袖子里。

“还是那句话,活着回来。”

四个字。很轻,安德海听出了那四个字底下的分量——不是主子对奴才说的话,是一个人把命交到另一个人手里,说“你替我跑一趟,我等你回来”。

安德海磕了三个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天还没亮,安德海就出了行宫。

夜风很冷,吹得他打了个哆嗦。这一次走的是西侧门,荣禄安排的。荣禄站在门洞里,穿着一身便服,腰里挂着刀,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他看见安德海来了,微微点了点头,侧过身子,让安德海过去。安德海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荣禄低声说了一句话。

“路上小心,别走大路。过了密云,走山道,那边人少。关卡也少。”

安德海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出了侧门,是一条小路。两边是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枯黄枯黄的,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安德海走得很快,几乎是半走半跑。身上的包袱很轻,几件换洗衣裳,一小包干粮,三两碎银子,一把修脚刀。怀里的那封信很重,重得像一块铁,压在他心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道密旨,慈禧写了一个时辰。他得用命去送。

六百里路。上一次他走了五天,这一次不知道要走几天。他不敢想,不能想。眼下脚下这条路,每一步都踩实了,千万别摔倒。

他跑起来。风从耳边刮过去,呜呜的。他跑得更快了。

慈禧站在偏殿窗前,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听不见脚步声了,安德海已经走远了。她还在听,听着风声,听着树叶沙沙响,听着远处传来的乌鸦叫。她在心里数——一声,两声,三声——数到第九声的时候,停了。

她转过身,走回桌前。桌上还铺着那张写废了的草稿,她拿起来,看了一遍。字写得太差了,比那道密旨还差。她把那张纸放到灯上,点着了。

慈安还在旁边坐着,没有走。她的眼眶红红的,没有哭出来。她看着慈禧烧纸,看着那些灰烬在桌上散开,忽然伸过手来,握住了慈禧的手。

“妹妹,”慈安的声音很轻,“他会平安的。”

慈禧看着桌上那摊灰烬,被风吹得在桌面上打转,一小片一小片的。她看了一会儿,把手从慈安手里抽出来,把那摊灰烬拢到一起,用手帕包起来,塞进袖子里。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