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乱世红颜：传奇皇后羊献容》
第40章 石勒破城·渔翁得利（下）
刘熙被拖出去时，仍哭喊着“我错了！我不该背叛我娘！”，可惜为时已晚。随着一声惨叫，汉赵的最后一位太子命丧黄泉。
自刘渊建立汉赵，至刘熙被杀，历经二十六年的政权就此覆灭。
处理完这些事，石勒起身前往中宫。他听闻羊献容此前被软禁于此，便想瞧瞧这个令刘曜倾心、让刘熙背叛的女人究竟模样如何。
中宫早已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器与丝绸，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石勒走进羊献容曾住的偏殿，一眼便看到了角落里的身影。
羊献容端坐在一块石头上，脊背挺直，双手置于膝上，眼睛望向长安的方向，面容平静，不见丝毫痛苦之色。她怀里揣着个东西，露出一小截白玉，正是那截断镯。
石勒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她。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沾了些许灰尘，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已然冰凉，却还带着一点弹性。
“这就是羊献容？”石勒喃喃自语，伸手从她怀里取出那截断镯。镯子不大，上面刻着三个字，因磨损而有些模糊，他仔细辨认，才认出是“汉胡和”。
他拿着断镯，反复查看，又看了看羊献容平静的脸庞，想起探子所言——这个女人，推行“胡汉均税”，一心想让胡汉平等；这个女人，即便被儿子背叛、遭朋友反目，也未曾放弃融合理想；这个女人，直至死亡都保持着皇后的尊严。
石勒沉默片刻，站起身来，对身旁的石虎说道：“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大伯，您说她？”石虎走上前来，撇了撇嘴，“不就是个想当贤后的女人吗？最后还不是死了。”
“你不懂。”石勒摇了摇头，将断镯放回羊献容怀里掖好，仿佛生怕碰碎了她，“乱世之中，人人都争权夺利、杀人放火，她却敢憧憬‘胡汉和’，敢尝试让两个敌对的族群和睦相处，仅此一点，就比咱们这些只会打仗的人强，令人敬佩。”
他又望向窗外混乱的长安，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她忘了，乱世最缺的就是‘容’。胡汉仇杀多年，岂是一道政策、一个人的理想就能化解的？她太过天真、太过急切，最终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实在可悲。”
石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言语。
石勒最后看了羊献容一眼，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侍卫说道：“找口好点的棺材，把她葬了。别扔去乱葬岗，配不上她的心意。”
侍卫赶忙回应：“是，赵王。”
石勒走出中宫，外面阳光正好，照在皇宫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羯族士兵在清理皇宫里的尸体，百姓们也开始慢慢走出家门，收拾街上的残局。
长安，这座历经无数战乱的城市，又将更换主人。
在中宫的偏殿里，那个怀揣断镯、保持尊严的女人，曾有过一个多么炽热的梦——一个让胡汉不再仇杀、让天下不再战乱的梦。
这个梦，随着她的离世而破碎；那截断镯，却如一个印记，永远留在了长安的尘土里，提醒着后人，曾经有个女人，在乱世中，为了“和”，拼尽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