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想吃榴莲了

第一次吃榴莲，是二十年前。
在广东，朋友请客。
他切开，臭味扑鼻。
我捂着鼻子，他笑着说：“闻着臭，吃着香。”
我捏着鼻子，咬了一小口。
软，糯，甜，像奶油泡在蜂蜜里。
那以后，爱上了。
逢年过节，买一个，全家分享。
贵，舍不得买大的。
买小的，一人几口，意犹未尽。

后来，榴莲火了。
满大街都是。
金枕、猫山王、黑刺……
名字多了，价格涨了。
味道，却变味了。
有的像嚼甘蔗渣，没香味。
有的像吃肥肉，腻得慌。
有的像喝糖水，只甜不糯。
商家说：“是品种不一样。”
我不懂品种，只懂舌头。
以前买榴莲，靠闻。
闻到香，熟了。
现在买榴莲，靠赌。
赌它熟不熟，赌它香不香，赌它值不值。
赌输了，几百块，丢垃圾桶。
赌赢了，也不惊喜，因为本应如此。

去年，朋友送来一个猫山王。
说是马来西亚空运，正宗。
打开，金黄，漂亮。
吃一口，没怪味，也没香味。
像吃一块软乎乎的南瓜。
朋友问：“好吃吗？”
我说：“好吃。”
心里想：这哪是榴莲，这是寂寞。
从那以后，再没买过。
不是不想吃，是不敢期待。
好榴莲，成了传说。
再后来，看到新闻：
有些榴莲用催熟剂，有些用染色剂。
想想后怕，我不是吃水果，是吃化学。

今年，路过水果店，榴莲堆成山。
打折，99元一个。
买的人排队。
我看看，走了。
不是吃不起，是不想凑热闹。
一个榴莲，成了网红。
拍照，发朋友圈，炫耀。
真正爱吃的，像我，退出了。
宁愿回忆，不愿将就。
回忆里的榴莲，是二十年前的味道。
那时穷，但东西真。
现在富了，却找不到真。
所以，再也不想吃了。
不是赌气，是死心。
就像对一个人，失望多了，就不想见了。
榴莲，再见。
不，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