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见识的一段话:“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是,不期待伴侣爱你,不期待父母理解你,不期待子女回报你,所有舒服的关系,都源于对彼此没有期待。为什么艺术很美,因为毫无用处;生活之所以丑态百出,因为全是目的、企图和用意。亲情一旦掺杂了回报的期待,就容易变成以爱为名的道德绑架。依人者危,臣人者辱,真正的心灵自由,始于不再向他人索取情绪价值。”
上海滩有个女人,叫张爱玲。她是“民国临水照花人”,是那个把十里洋场的红尘男女写得入骨三分的天才作家。大众都知道她那身刺目的旗袍,知道她跟胡兰成的爱恨纠葛,知道她笔下的俗世苍凉。可终其一生有一桩事,比爱情大,比名气大。那就是她花了半辈子,去切断与母亲那根缠绕着金钱与期待的脐带。
1930年代,上海。张爱玲从香港大学辍学回上海,住在母亲黄逸梵的公寓里。那时候母亲刚从海外回来,带回了一箱子洋画册,也带回了一套名为“现代淑女”的严苛标准。
别人家的母女,是贴心贴肺。她俩,是算账。
黄逸梵想让女儿出国,见世面,做个独立女性。这个想法没错。可她每一笔花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教张爱玲学煮饭、学洗衣、学待人接物。张爱玲做不好,她就叹气,就摔东西。
有一天,张爱玲因为琐事做得不如意,黄逸梵站在客厅中央,冷冷地说:“我这一生,就被你和你父亲拖累了。原本我是要活得像个人的。”
那话像针。扎在张爱玲肉里。她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手在抖。她没回嘴。她心里明白,母亲在等她“成器”,好把这笔教育投资收回来。这哪里是母爱,这是一笔生意。
后来,张爱玲开始写作,红了。《封锁》、《倾城之恋》、《金锁记》。稿费像雪片一样飞来。她有钱了。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买衣服,不是享乐,是把欠母亲的钱,连本带利还了。
那天,她拿了两根金条,放在母亲面前。
黄逸梵看着那金灿灿的东西,愣住了。她原本以为是母女谈心,没料到是还债。她哭了,眼泪掉在金条上。她说:“我不要你的钱,我是你妈。”
张爱玲没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知道,只有还了钱,这二十年的恩情债才算两清。只有还了钱,她才不用听那句“为了你我牺牲了那么多”。
她说:“还你的。”
这三个字,像刀。切断了最后一点依赖。她不期待母亲的爱了,也就不再受母亲的苦。
1957年,黄逸梵在英国伦敦,病重。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孤零零一人。医生说,不行了。她怕,她不想死。她给美国的张爱玲写了封信。
信里没有骂,没有抱怨,只有一句:“我只想见见你。”
那时候张爱玲也在美国,过得并不好。丈夫赖雅瘫痪在床,她自己为了生计奔波,窘迫得连像样的家具都买不起。
收到信,张爱玲看着窗外,看了很久。她没哭。如果是电视剧,这时候该买机票,该飞奔到病床前。可张爱玲太懂人性了。她知道,这一去,就是无尽的索取,是情绪的泥潭,是最后一点尊严的消耗。
她没去英国。
她去邮局,寄了一张支票。不多,但那是她能给的全部。她没见母亲最后一面。
几个月后,消息传来。黄逸梵走了。她在遗嘱里,把那一箱最值钱的古董,全留给了张爱玲。
张爱玲收到那个箱子,打开看了一眼。全是母亲生前最宝贝的东西。她没留,也没哭。后来她把古董一件件卖了,换了钱过日子。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爱”,最后变成了一张张钞票,供养了她晚年的孤独。
有人骂她冷血。说她是白眼狼。可她自己心里清楚,那是她唯一的活路。
她这一辈子,没期待过男人。胡兰成背叛她,她只说:“我不爱你了,你不要来寻我。”干脆利落,绝不纠缠。
她这一辈子,也没期待过子女。她没生孩子。她说:“如果没有能力给孩子一个好的未来,不如不给。”
1995年9月8日。中秋节刚过。洛杉矶的房东发现她死在了行军床上。她裹着一张红色的毯子,瘦得只有皮包骨头。她走了好几天了。
屋里没有电视,没有鲜花,没有亲情温馨的照片。只有满地的纸袋,装着她未完成的手稿。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她走得很安详。因为她不欠任何人,也不期待任何人。她像个游魂一样,来过,写过,爱过,最后清清白白地走了。
那个红色的毯子,盖住了她的一生,也隔绝了世界。
世上再无张爱玲。也不需要第二个张爱玲。因为她活得太明白,太冷,也太累。普通人,还是要在这一地鸡毛里,互相麻烦,互相取暖,哪怕那是绑架,那也是活着的热气。
话很难听,可理不难懂。不期待,才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