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教授柳冠中语出惊人,他直言:“无人机、无人驾驶、无人商店、无人酒店、无人银行遍地开花,那人呢?科技发展如果最终是为了淘汰人,那人类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这话,像一根针。扎下去不流血,却让人浑身发冷。
全香港,能把这句话活出答案的人,不多。罗兰是其中一个。
年轻人可能不知道罗兰是谁。但提到香港鬼片,全是她的脸。《七月十四》里的龙婆,《阴阳路》系列里的阴森老太太。那双眼一抬,电视机前的观众心头一紧。她演了一辈子鬼,却活成了一个人味最浓的人。
2000年,66岁的罗兰凭《爆裂刑警》拿下金像奖影后。颁奖台上,她穿着一件暗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台下所有人站起来鼓掌,她鞠了个躬,笑着说了一句话:“演了半辈子鬼,今天终于做回人了。”
全场笑,笑完又觉得心酸。
罗兰今年快九十岁了。未婚,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香港的老屋。客厅不大,沙发旧得褪了色,茶几上摆着一部老人手机,按键磨得发亮。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平板,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和“智能”两个字沾边。
有人觉得她孤单。其实她比谁都热闹。
每天早上六点,罗兰准时起床。穿上布鞋,拎着布袋,坐两站巴士去街市。全街市的摊贩都认识她。卖鱼的阿婆一看见她就喊:“罗兰姐,今日的石斑新鲜,留了一条俾你!”卖菜的阿叔把最嫩的菜心塞进她袋子里,说:“呢个甜,你返去滚汤。”她把钞票一张张递过去,摊贩们也不催,就等着她慢慢数。
有一次记者跟拍她买菜,看见她站在猪肉摊前和老板娘聊天,聊了整整二十分钟。记者等得腿酸,忍不住上前问:“罗兰姐,你买个猪肉怎么这么久?”
她回头,认认真真地说:“不是买猪肉,是阿珍的女儿考上大学了,她给我看照片呢。你等等,我还没看完。”
记者哭笑不得。她是在买菜吗?她是在过日子。
银行柜台的小姑娘也认识她。罗兰不用提款机,不用手机银行,每次都老老实实取号排队。等半小时,坐到柜台前,把存折递过去,问一句:“阿妹,今日忙不忙啊?”小姑娘一边办业务一边跟她聊几句,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排在她后面的人也不催,有人认出她来,还悄悄说:“等等就等等,龙婆年纪大了嘛。”
你看,她不是在被服务。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这个世界保持联系。
这十几年,科技像发疯一样往前跑。无人便利店开在街角,没人收钱;无人酒店开在商场,没人前台;无人机在天上飞,没人操控。可罗兰活成了一个反向的坐标。她不用科技替代任何人,她用自己剩余的温度,把人和人之间那条快要断掉的线,重新接上。
她赚的钱,大半都捐了出去。演鬼片赚的钱,拿去内地捐了希望小学;拍广告的酬劳,转手给了独居老人服务机构。疫情期间,香港口罩短缺,她一个人戴着布口罩,去慈善机构捐了几万块钱。记者在门口拦住她,问她怕不怕疫情。她指了指口罩,说:“怕有什么用?帮得到就帮。”
她捐了几十年,从来不让人知道。后来有机构颁了个慈善奖给她,她上台说了两句话:“我一个人,钱够用就行。那些小朋友比我更需要。”
一辈子没结婚,她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圈内后辈叫她“阿妈”,受了委屈找她哭,她递纸巾,倒热茶,听完说一句:“食碗面先,肚饿冇嘢解决唔到。”余文乐刚出道时性格孤僻,剧组没人搭理,罗兰每天带一份叉烧饭给他,坐在旁边吃完,走的时候拍拍他肩膀:“后生仔,笑吓啦,又唔系拍鬼片。”
几十年后余文乐在节目里提起这段,眼眶还是红。
这就是人存在的意义。
无人机送得了货,送不了一个卖鱼阿婆给你留的石斑。无人酒店办得了入住,办不了一个人坐下来问你今天累不累。无人银行算得清利息,算不清你递过去那张褶皱钞票里,藏着多少句没说完的话。
科技把效率给了人类,却把人味一并收走了。
罗兰用一辈子告诉你:别怕被机器替代。真正替代不了的,是你递给别人的那杯热茶,是你排队时和柜员说的那句“今日忙不忙”,是你把辛苦挣来的钱捐出去时,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暖意。
现在她快九十岁了,腿脚慢了,可还坚持自己去街市。有人劝她请个保姆,她说:“我自己行得郁得,唔使麻烦人。”但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其实去街市,唔系为咗买𩠌。系想同人讲几句话。”
这句话,就是柳冠中那个问题的全部答案。
科技淘汰的是效率低的人。可人活一世,本来就不是为了效率。能面对面说句话,能亲手把钱递过去,能在别人哭的时候递一张纸巾——这就是人类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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