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精卫为什么最后成了光杆司令?
汪精卫到晚年,身边并不缺人。
陈璧君守着,周佛海、陈公博还在台面上晃,七十六号那帮人也能吓得上海人半夜不敢多说话。可怪就怪在这里,人影越多,越显得他孤。热闹是借来的,官位是借来的,连病房门口的警戒,也不是为了保护他的尊严,多半是怕他这块招牌出乱子。
这个人早年不是没光彩。
一八八三年生,名汪兆铭,号精卫,年轻时去日本读法政,写文章,做演说,嗓子一开,台下青年容易被带得心口发热。
他还干过刺杀清摄政王的事,失败入狱,辛亥以后出来,身上便有一股“敢死”的名声。
革命年代最吃这一口,敢把脑袋伸出去的人,哪怕话说得漂亮一点,都会被人多看几眼。陈璧君当年追着听他的演讲,一九零八年嫁给他,也不是没有道理。那时候的汪精卫,像一盏新灯,亮得有点刺眼。
可灯光照不出军队。
孙中山去世前,汪精卫代笔遗嘱,这份位置太重,也太容易让人误会。到一九二五年广州国民政府成立,他坐上主席位子,表面上是接班人的模样。廖仲恺遇刺后,胡汉民被推远,许崇智被逼走,蒋介石却一步一步把兵权攥住。
汪精卫能开会,能发言,能摆出领袖架势,可真到了需要枪杆子说话的时候,他手里空得很。
中山舰事件之后,他离开广州,去了香港,又去了欧洲,这一退,退掉的不只是一个位置,还有别人对他能不能扛事的信心。
他并非不懂自己缺什么。
越是缺硬东西,越爱抓软名分。一九三二年蒋汪再合,他做行政院院长,提出边抵抗边交涉,话听上去有余地,像是替国家省一口气。可《淞沪休战协定》《塘沽协定》《何梅协定》一个接一个落下来,民众看见的不是聪明周旋,而是往后缩。
政治人物怕的不是暂时退一步,怕的是退着退着,把退路当成正路。
一九三五年南京那场枪击,像命运故意给他留下一枚铁钉。蒋介石嫌会场乱,不愿出去合影,汪精卫请不动,自己站到镜头前。孙凤鸣挂着记者证冲出来,三枪打中他的左颊、左臂和背部。原先奔着蒋介石去的子弹,偏偏落在他身上。
脸上和手臂的弹头取掉了,背后那颗却留在肋骨和脊椎附近,时不时发炎疼痛。
人受过这样的伤,心里会长阴影。汪精卫后来越走越偏,不能全推给这颗子弹,可这颗子弹确实日日夜夜提醒他,自己替别人挨过枪,却没有换来真正的主宰权。
抗战全面爆发后,他那套算盘越打越急。
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十九日,他带着陈璧君、曾仲鸣、周佛海、陶希圣等人离开昆明,飞到河内。月底那封电文一发,重庆方面再也容不下他。
戴笠派陈恭澍等人赶到越南,住处盯准高朗街二十七号。
三月二十一日夜里,军统人员翻墙破门,结果误把曾仲鸣当作汪精卫,枪响之后,死的是替他挡在命运前头的人。汪精卫又逃过了,可逃过这一回,前面等着他的不是生路,是日本人摆好的椅子。
一九四零年三月三十日,南京伪国民政府挂牌。
牌匾挂起来,印章摆出来,讲话也照样讲。可那个场面越齐整,越像纸糊的戏台。日本人让他坐上去,不等于真把权力交给他。占领区的军政大事,日本军方要插手;经济命脉,日本人要抓;特务机构看似替他做事,旁边也站着日本宪兵和顾问。
他想借孙中山的旧名头替自己遮羞,可重庆还在抗战,前线还在流血,老百姓心里那杆秤,不会因为南京换了一块牌子就改方向。
重庆仍被视为中国抗战的代表,南京这边越想摆出正统样子,越像借了别人家的祖宗牌位。汪精卫甚至不敢把个人崇拜做得太满,雕像、路名、纪念物都显得缩手缩脚。连吹捧都怕秋后算账,这样的领袖,底气还能有多少。
所谓光杆司令,不是身边没人,而是身边的人没有共同的命。
陈璧君够强硬,可她护的是丈夫,也是自己的赌局。周佛海会算账,陈公博能撑场,丁默邨、李士群那类人手段毒辣,可这些人各有各的小算盘。有人看日本脸色,有人留后路,有人只认钱和枪。汪精卫想要一群人为他的“和平”背书,可他给不了胜利,也给不了清白。
他拿出来的,只是一个越拖越薄的官位。
身体坏下去的时候,这个政权也在漏风。旧伤复发后,南京日本陆军医院替他取出弹头,他还硬撑着发表卧床讲话,像是怕别人看见他已经垮了。没过多久,双腿失控,大小便也难以自理。
一九四四年三月,他被送往日本名古屋治病,特设病房对外称“梅号”,四周军警密布。
医生发现三节胸椎变形,骨膜发炎溃烂,术后用石膏固定。发烧、贫血、输血,汪孟晋、汪文彬、汪文悌几个子女也卷进这场拖延生命的折腾里。传言说他死于膏药,死于投毒,死于日本医院试验,各种说法阴冷得很。
可真正扎眼的,是他临死前连自己的病床都离不开日本人的安排。
十一月九日,盟军轰炸名古屋,一百五十架飞机从天上压过来。
陈璧君和子女把他连床推进地下室,地下室没有暖气,寒气贴着骨缝往里钻。第二天清晨,他体温升到四十一摄氏度,心跳每分钟一百二十八次,呼吸越来越费劲。
下午四点二十分,他断了气。
南京那边还会有人办丧事,还会有人接班,可那已经不像一个政权,更像一间快熄灯的空屋。
门口有人守着,屋里没有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