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竹君婚后连生4女,怀第五胎她浑身浮肿,丈夫瞟了一眼道:“又是个赔钱货!”谁料,这次却生下儿子。丈夫得知,扔下牌哈哈大笑说:“我回去大摆宴席,大家都来啊!”
董竹君躺在产床上,浑身已经散了架。她怀这一胎从开始就不顺,头几个月吃什么吐什么,后几个月腿肿得走不了路,脚肿得穿不上鞋,连手指头都粗了一圈。她求丈夫夏之时请个大夫看看,夏之时眼睛一翻:“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你金贵?”说完又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去逛窑子还是去赌场。
到了临盆这晚,她疼得死去活来,身边只有老佣人陈妈在。陈妈烧了热水,剪了旧床单,可就是请不来大夫。夏之时在前厅跟人打牌,陈妈去叫他,他头都不抬:“生个孩子叫什么叫?又不是头胎。”隔壁牌桌上有人笑他“夏司令又要添丁了”,他却不答话,只甩出一张牌。
此刻听见婴儿哭声,夏之时这才撂下牌,歪歪斜斜走过来,站在门口往里瞟了一眼。陈妈把婴儿洗干净,用软布裹好,抱出来给他看,满脸笑容:“恭喜老爷,是位少爷!”夏之时怔了一下,凑近一看,果然是个带把的。他忽然咧开嘴大笑起来,笑得全身发颤,回头朝牌桌那边喊:“老子的种!是儿子!快去订酒席,老子要大摆宴席,今天在场的都去,老子请客!”牌桌上的人纷纷道贺,一时间前厅热闹得像过年。
董竹君在里屋听着外面的喧哗,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不是因为感动,是委屈。前前后后十年婚姻,她生了五个孩子,连着四个女儿,从没见他这样高兴过。那些女儿生下来,他瞟一眼,连抱都不肯抱。有一回二女儿生病发烧,他嫌哭声吵,竟然把孩子拎到走廊上去,说“让她哭,哭累了就睡了”。如今因为一个儿子,他像换了个人似的,笑得那样开怀。
可她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这一胎耗尽她全部元气,产后的浮肿迟迟不退,奶水下不来,还落下了腰疼的病根。她躺在床上,听着前厅觥筹交错,竟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这个家,这个男人,这些孩子,似乎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会生孩子的工具。生不出儿子,是废物;生出了儿子,功用也就尽了。她忽然想起当年在青楼时,老鸨也是这样待那些姑娘的,能接客的是摇钱树,接不动了就扫地出门。原来婚姻和青楼,本质上并无区别,只不过一个明码标价,一个打着“夫妻”的幌子。
宴席摆了三天,夏之时天天喝得醉醺醺,逢人就夸“我儿子如何如何”,绝口不提那个拼了命替他生孩子的女人。他给儿子取名“夏大明”,意思是要“大放光明”。董竹君躺在里屋,听着这名字,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她想起自己从前在青楼时读过白居易的诗:“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那时还不太懂,如今字字句句都砸在心上。
满月那天,夏之时更是大操大办,请了戏班子来唱堂会。他抱着儿子,对着亲朋好友吹嘘这孩子将来如何光宗耀祖,却不知董竹君已经悄悄收拾好细软,准备离开这个家了。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想了很久。从生第一个女儿时就开始想,到生第五个时终于想通。她不能一辈子这样过下去,她得为自己活,也为那几个女儿活。
她曾在书中读过一句话:“女子的头颅,不是让男子悬在腰下作饰物的。”她要把自己的头抬起来。走的那天,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走了四个女儿。陈妈帮她抱着小的,天没亮就出了门。夏之时还在睡大觉,枕边还放着昨晚没喝完的酒壶。
火车哐当哐当向北开,董竹君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心里说不清是轻松还是沉重。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十年婚姻,她从一个怀揣梦想的少女,变成了五个孩子的母亲;从一个会唱曲、会弹琴的才女,变成了一个只会生孩子的工具。她是嫁给了都督,却不是嫁给了爱情。那些年她读过的书、受过的教育、见过世面,都告诉她:女人不是附属品。
然而,她也曾犹豫。那时她身无分文,带着四个女儿能去哪里?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娘家可靠。她写信给夏之时,试图挽回,他只是冷冷回一句:“你自己要走的,别后悔。”她把信撕了,从此再没回头。
多年后,董竹君创办锦江饭店,名震上海滩。夏之时落魄潦倒,最终死于非命。她听说消息时,沉默很久。她不是不恨他,也不是恨完就忘了。她只是想起那个深秋的夜晚,他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对着众人哈哈大笑。那笑声,她记了一辈子。
有人说,董竹君太过决绝。可不决绝,怎能活出自己?旧式女子的一生,仿佛只有两条路:忍,或者不忍。忍,忍成枯骨;不忍,拼成传奇。她选择了后者。那五个孩子,四女一男,她带走了四个女儿,把儿子留给了他。不是狠心,是她知道,儿子在他那里,会有更好的前程。而她,要带走那些像她一样需要被拯救的女孩。
她们的人生,不该再是母辈的翻版。她们要读书,要学本事,要嫁自己想嫁的人,要走自己愿意走的路。这是董竹君对女儿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交代。火车继续向前,天渐渐亮了。她低头看看怀中熟睡的小女儿,又看看对面坐着的三个大女儿,忽然觉得那些年的苦,也没那么难熬了。至少,她没有认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