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竹君婚后连生4女，怀第五胎她浑身浮肿，丈夫瞟了一眼道：“又是个赔钱货！”谁料，这次却生下儿子。丈夫得知，扔下牌哈哈大笑说：“我回去大摆宴席，大家都来啊！”

那场面，多少有点讽刺。牌桌上的几个兄弟起哄着恭喜，夏之时把麻将一推，甩下几张票子当彩头，转身就往外跑。他跑得是真快，像是去抢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可董竹君躺在床上，浑身还在疼，听见院子里公公放起了鞭炮，心里头却凉飕飕的。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瘦小的男婴，又看看床边四个女儿怯生生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满屋子的热闹跟她没多大关系。

夏之时摆了三天的流水席，逢人就说“夏家有后了”。他抱着儿子爱不释手，取名叫“大明”，意思是前途光明。可董竹君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几天前，她双脚肿得穿不上鞋，求他帮忙请个大夫，他正眼都没瞧，只扔下一句“女人生孩子又不是头一回”。那种被当作生育工具的感觉，比身上浮肿更叫人喘不过气。一个女人的价值，在丈夫眼里全押在生不生得出儿子上，这种事情放在今天简直荒唐，可在那个年代，无数女人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董竹君没有当场发作。她是个聪明人，从青楼卖唱到嫁给都督，一路靠自己挣出一条路，眼力见儿不比任何人差。她看出夏之时嘴上说着高兴，骨子里还是老一套：儿子是宝，女儿是草。大女儿国琼想读书，他说“女孩子认几个字够了”；二女儿国瑛爱画画，他说“画能当饭吃？”可儿子大明才学会翻身，他就嚷嚷着要找洋人教英文。这种偏心像一把钝刀子，割的不是肉，是心。

身体稍微恢复，董竹君就做了一件让全家炸锅的事，她悄悄给四个女儿都请了家庭教师，教国文、教算术、还教英文。夏之时打牌回来撞见了，脸拉得比驴长：“你发什么疯？把儿子教好就行了！”董竹君没顶嘴，只回了一句：“女儿养好了，比儿子更靠得住。”这话在当时的大宅门里，跟扔了颗炸弹差不多。婆婆骂她不守本分，小姑子笑她想当女皇帝，唯独那个刚满月的儿子大明，躺在摇篮里什么都不懂，咧着嘴傻乐。

日子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过着。董竹君后来回忆，那几年她学会了一件事：越是被人瞧不起的时候，越要把腰杆挺直。她没有因为生下儿子就扬眉吐气，反而更清醒了，今天能因为儿子被捧上天，明天就能因为别的被踩进泥里。女人要是把自己的价值拴在男人的嘴巴和别人的眼光上，那这辈子就别想站直了走路。

没过几年，董竹君终于跟夏之时彻底闹翻。离婚的时候，夏之时放出狠话：“你带着四个丫头走，看你能活成什么样！”他以为她会跪下来求他，没想到董竹君只带走了女儿，一个儿子都没争。有人骂她狠心，她说：“大明跟着他爹不会受委屈，可这四个女儿留在这个家里，一辈子就是嫁人生孩子的命。”她带着女儿们去了上海，从摆地摊、当保姆做起，硬是靠一双肩膀撑起了一片天。后来的锦江饭店，就是从一个小吃摊开始，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那个曾经被当成宝贝疙瘩的儿子大明，长大后反倒跟董竹君疏远了。他习惯了父亲的溺爱和旧式家庭的安逸，不太理解母亲为什么非要折腾。倒是四个女儿，个个出息：大女儿成了音乐家，二女儿办了学校，三女儿做了医生，四女儿投身外交。有一年董竹君过生日，四个女儿从四面八方赶回来，围着她又说又笑。席间有人提起当年夏之时那句“赔钱货”，董竹君端着酒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打脸。你以为最值钱的那个，未必真能给你养老送终；你瞧不起的那个，反倒长成了撑起一片天的栋梁。一个家庭里，重男轻女从来不是某个人的毛病，而是一整代人的病。病根在骨子里，想挖掉得流不少血。董竹君算是幸运的，她没被这病拖垮，反而在跟这病较劲的过程中，活成了自己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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