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彭德怀与吴信泉关心王扶之现状,他为何感叹大难不死?
1952年8月3日凌晨,朝鲜前线的山谷里浓雾未散,工兵们猫着腰贴在泥墙上,竖耳细听。轰鸣后只剩沙石滚落声,忽而有人急促低呼:“听!又敲了三下。”——那节奏分明是求生的讯号,坑道深处或许还活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是第115师的代师长王扶之。
救援的镐锹轮番上阵,土石一箩一箩往外抛。指挥所的电话里,吴信泉反复追问进展,彭德怀则每隔一阵就要听一次现场回报,不敢放下听筒。十多个小时后,带着尘土与血迹的王扶之被拖出,脸色蜡黄却还残存微笑,他喃喃自语:“命硬,真是大难不死。”
坑道战是那时志愿军的“地下长城”,可一旦敌机投下重磅炸弹,这道屏障便成牢笼。统计显示,1952年夏秋,志愿军因塌方被埋者逾千,真正被活救出的不过百余人。王扶之是少数,他的名字从此写进了志愿军工兵团的教材。
四年后,在总参一次业务汇报会上,彭德怀忽然侧身问道:“老王身体可好?”吴信泉答:“恢复得挺快,已经能跑五公里。”会场静了一瞬,随后响起细微感叹——那一夜的尘土味,众人都记得。
将镜头拉远,才能看清这份顽强从何而来。1935年,陕北旱风刮得人脸生疼,十二岁的王扶之扔下锄头,跟着红军大队走进了榆林的深沟。他报了“十七岁”,被编进“少共营”,胳膊比枪还细,却敢拿一支自制梭镖夜探敌哨。第一次冲锋,他抢到一支步枪,憨声吼道:“这下算有家伙了!”
战场是最直接的课堂。抗战爆发后,他跟着新四军跑遍华中丛林,背着沉甸甸的测绘仪器爬山越岭,边画地图边捡敌人遗落的粮袋充饥。黄克诚看着这个瘦小青年,笑说:“小王,记地图比我写标图还快。”在东北的姜家店,他率先绕后,从敌军缺口掷进三颗手榴弹,整排日伪兵举手投降,那一仗让他挂上“一等功”红绶带。
这些淬火,在朝鲜战场迸发为老辣的指挥艺术。115师夜袭无名高地,王扶之一边调炮口,一边钻进前沿坑道观察。他刚把望远镜贴上眼眶,炸弹便劈头盖脸砸下。洞口瞬间崩合,他和参谋陈志茂、报务员苏盛轼被压在碎石下。漆黑、闷热、缺氧——三人靠着灌满沙子的水壶顶在支撑柱前,隔几分钟便敲击钢盔“哐—哐—哐”,告诉外面:我们还活着。
救援队先按声源定位,再用短木桩撑壁,三层递进掘进。凌晨五点,工兵长顾不得尘土猛灌入口,对着洞口喊:“老王,坚持!”里面回了三个字:“别啰嗦。”大块顶板被拉开,闪电般的灯光照进来,王扶之却先把昏迷的报务员推出去,自己最后被抬出。
1953年春,他随大军回国。下车后第一件事是请假回到子洲。黄土坂上,驴铃当啷,他牵着牲口慢慢走。瘦削的老父在窑洞口眯眼端详良久,才迟疑地问:“你是扶娃?”沉默几秒,两人同时将背篓扔到一边,相拥却没掉泪,脸贴着尘土,肩膀却在发抖。
战后,军人教育体制迅速完善。王扶之被送进南京军事学院高级系,随后赴新疆、山西任职。1964年,他41岁,胸前挂满四排勋表,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受封少将。有人揶揄他是“从地洞里爬出来的将军”,他笑答:“那口大坑,是我第二次投胎。”
离休后,他把营房改成书房,日对宣纸,晚读兵书。每逢清明,他必写下一摞黑底金字的名字:陈志茂、苏盛轼、还有姜家店阵亡的弟兄。他说,这样写着,他们就在。
时针拨到2023年秋,百岁老太阳的清晨光线斜斜照进院子。老人抬笔,运锋如故,腕力略逊,却依旧一笔到底。桌上那杆当年缴来的老步枪,被他细心擦拭得乌亮。他常对后辈讲:“人这一辈子,能从土里爬出来两回,已值了。”
彭德怀和吴信泉当年那句“王扶之怎么样了”,似乎仍在空气里回荡。答案早已写在他波澜壮阔的一生:历尽枪林弹雨而无恙者,更懂得岁月的重量,也更珍惜笔下那一行行,替战友们刻下的姓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