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9日，在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举行的欧亚经济联盟最高理事会会议上，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当着所有成员国代表的面，直接点名缺席的亚美尼亚总理帕希尼扬。针对帕希尼扬此前在竞选集会上提出的“亚美尼亚愿意开放本国领土，打造外高加索地区天然气转运枢纽”的表态，卢卡申科没有任何委婉，直言这完全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

帕希尼扬是在5月25日埃里温的一场竞选集会上说出这番话的。距离6月7日的议会选举只剩不到两周时间，他的支持率因为纳卡问题的持续失利一直在低位徘徊。他对着台下数千名支持者承诺，只要当选，亚美尼亚将连接伊朗、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的天然气管道，每年转运数百亿立方米天然气，获得数十亿美元的过境费收入。他说这将让亚美尼亚彻底摆脱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成为地区能源中心。

这番话在亚美尼亚国内引发了一阵短暂的欢呼。但很快就被现实泼了冷水。国际能源署2026年3月发布的亚美尼亚能源报告显示，亚美尼亚全国天然气输气管网总长只有1683公里，全部是苏联时期修建的老旧设施。整个管网的最大输送能力每年只有30亿立方米，而亚美尼亚国内年消费量就达到了25亿立方米。剩下的5亿立方米余量，连国内需求的自然增长都难以满足，更不用说大规模跨境转运了。

更关键的是，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之间的天然气管道已经关闭了三十多年。纳卡冲突留下的地雷至今没有完全清除。2026年3月，格鲁吉亚石油天然气公司还被迫转移了和亚美尼亚边境一段5.5公里长的管道，就是因为亚美尼亚一侧的管道沿线布满了未爆炸的地雷。在这种情况下，谈什么跨境能源运输，根本就是空中楼阁。

亚美尼亚的能源命脉完全掌握在俄罗斯手里。去年亚美尼亚82%的天然气进口来自俄罗斯，由俄气全资控股的亚美尼亚俄气公司垄断整个国内市场。根据2013年两国签署的协议，俄罗斯向亚美尼亚供应的天然气价格是每千立方米165美元，只有同期欧洲市场价格的三分之一。但协议里有一条明确的条款，亚美尼亚不得将从俄罗斯获得的天然气转口到第三国。

如果亚美尼亚要转运天然气，只能从伊朗或者阿塞拜疆进口。伊朗和亚美尼亚之间确实有一条天然气管道，但每年的输送能力只有2.3亿立方米，而且这条管道的作用是伊朗用天然气交换亚美尼亚的电力，根本没有多余的气量可以用来转运。阿塞拜疆是天然气出口大国，但两国至今没有签署和平协议，边境冲突时有发生。阿塞拜疆不可能把自己的天然气交给一个敌对国家来转运。

卢卡申科的批评不是孤立的。就在这次阿斯塔纳会议上，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白俄罗斯、吉尔吉斯斯坦四国领导人联合发表了一份措辞极其严厉的声明。他们要求亚美尼亚尽快举行全民公投，在加入欧盟和留在欧亚经济联盟之间做出明确选择。这是欧亚经济联盟成立八年来，首次有四个成员国联合向另一个成员国发出最后通牒。

俄罗斯已经采取了实际行动。5月27日，俄外交部正式通知亚美尼亚，如果继续推进入欧进程，俄方将单方面终止2013年的能源优惠协议。5月28日，俄罗斯相关监管机构宣布暂停进口亚美尼亚的西红柿、黄瓜、浆果等主力出口农产品。5月30日，俄罗斯外交部正式召回驻亚美尼亚大使。这一系列动作，都是在亚美尼亚议会选举前发出的明确警告。

在埃里温的一个菜市场，我和一位卖蔬菜的大妈聊了聊。她告诉我，自从俄罗斯暂停进口亚美尼亚的农产品，她的收入已经减少了一半。她指着面前一堆卖不出去的西红柿说，这些本来都是要卖到俄罗斯的，现在只能烂在手里。她根本不相信什么天然气转运枢纽，她只关心下个月的天然气价格会不会涨，她的孙子能不能吃饱饭。

帕希尼扬政府不是不知道这些现实。他们提出这个计划，本质上是一个选举噱头，也是一个政治赌注。他们以为可以靠西方的支持摆脱俄罗斯的影响。但欧盟至今没有给出任何实际的资金或者技术支持，只是口头上表示欢迎。西方的承诺从来都是有条件的，而俄罗斯的反制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场争论暴露了欧亚经济联盟内部无法弥补的裂痕，也折射出外高加索地区复杂的地缘政治格局。小国在大国之间摇摆，从来都没有好下场。任何脱离现实的政治冒险，最终买单的都是普通民众。一个国家的发展，不能靠画大饼，更不能拿人民的福祉做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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