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口的卖花人》

作者：开心乐

她蹲在出口第三级台阶上，
花桶是塑料的，磨白了边角。
玫瑰挨着百合，雏菊挤在缝隙里，
像一群刚进城的乡下孩子，
怯怯地，不敢出声。

早高峰的人潮涌过她身旁，
公文包、高跟鞋、耳机线缠绕的早晨。
偶尔有人停下来，
弯腰，挑一朵，
硬币落进铁盒，叮当——
是这个清晨最清脆的鸟鸣。

她低头理花，不抬头看人。
手指粗糙，捏花茎却很轻，
像从前在老家田埂上，
摘一朵野菊插在女儿的辫梢。

地铁呼啸进站，卷起一阵风，
花瓣摇了摇，又站稳了。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把一朵歪了的康乃馨扶正，
像扶正自己倾斜的生活。

夜深了，末班车开走之后，
她把卖剩的花拢进怀里，
走下台阶时，街灯照着她的背影——
一个背着整个春天的人，
慢慢走进深秋的地下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