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那时年仅十六七岁,在寺里不到两个月,据记载明朝皇帝世系的《天潢玉碟》记载,“未谙释典,乃勉而游食”,念不得经典,做不得佛事,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外出化缘。
朱元璋往南先到合肥,然后从合肥启程,一路向西辗转固始、光州、息州、信阳诸地,再北上穿行汝州、陈州,最后向东途经鹿邑、亳州,落脚颍州。
朱元璋专挑繁华富裕的地方,穿城越村,一路颠沛流离、受尽冷眼,吃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
曾孤身一人翻山越岭,辗转穿梭在淮西大地的村落集镇之间,白日里,他穿梭在市井街巷,只为换取一口吃食;夜晚,或是栖身荒弃古寺,或是借宿农户茅舍。若是恰逢荒郊野岭、人烟绝迹,饿了便煮残余粗粮果腹,粮尽便采摘野果充饥;累了就蜷缩山洞,若无半分遮身之所,便卧于旷野,露天而宿。
朱元璋晚年曾亲自撰写了《御制皇陵碑》一文,回忆当年的乞讨生活:突朝烟而急进,暮投古寺以趋跄,仰穷崖崔嵬而倚碧,听猿啼夜月而凄凉,魂悠悠而觅父母无有,志落魄而佒佯,西风鹤唳,俄淅沥以飞霜,身身如蓬逐风而不止,心滚滚乎沸汤。
译文如下:早晨起来,一睁眼看到有炊烟升起的地方,就匆匆的赶过去;日暮,累的踉踉跄跄,来到古寺歇脚;夜晚,仰卧在高低不平的山岩上,仰望苍穹一轮冷月,听着远处传来的猿啼声,倍感凄凉!梦魂悠悠,希望有所依靠,然而父母早已不在,不免失魂落魄而悲伤。
行乞的路上,要是遇到大风大雨的天气,这风声吹过就像鹤的叫声,听了心里感到格外的凄凉。不一会儿,天上又下起了雨雪,单薄又破旧的衣服遮不了刺骨寒心的风雪,寒风中瘦弱的身体就像蓬一样,随风飘荡,而风却不停止,心里恰似翻江倒海一样沸扬。
当然,游僧化缘也有自己的门道,朱元璋天生聪明,又曾在寺院生活过一段时间,很快就熟悉了其中的窍门。
大户人家多养狗看门,这种狗好咬衣衫破烂的穷人,游僧们为防止被狗咬,离大门很远就敲响木鱼、高声诵佛。大户人家平日里压榨佃户,做了不少亏心事,心里总想求神明保佑,盼着来世能安稳度日,因此愿意拿出少量钱粮当作布施。
若主人闭门不出,僧人便加重木鱼声响,让佛声传遍街巷邻里。主人大多希望有乐善好施的名声,怕落得吝啬刻薄的骂名,往往会主动出门布施一些钱粮。更有游僧假借寺院修缮、重塑佛像的名义四处募捐,说是来自古刹名寺,虚报籍贯寺院,以此积攒生计。
数年间,他踏遍整个淮西疆域,熟记一方山川地貌、通晓各地物产风俗、洞悉民生疾苦、悟透人心善恶。这些游走四方的阅历与见识,也为他日后起兵立业、笼络人心、平定天下埋下了伏笔。
元至正八年,濠州盗匪四起、兵祸滋生,世道愈发动荡混乱。漂泊在外许久的朱元璋心念家乡故土,告别数年四方飘零的化缘生涯,转身重回皇觉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