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1947 年,中统特工陈梦麟酒后拍着同僚张一锋的肩膀,醉醺醺地说:“周五去大使馆抓共党大鱼!” 他哪能料到,眼前这人竟是地下党。酒局设在夫子庙后街的小馆。陈梦麟点了绍兴黄酒,温在热水里,壶嘴冒着白气。他四十三岁,从中统前身调查科干起,十几年还只是个组长,心里憋着股气。几杯酒下肚,那股气从眼睛里冒了出来。“老弟,周五有好戏。” 陈梦麟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身子凑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张一锋听见,“大使馆那儿,有共党的大鱼,咱们去收网。”张一锋正夹着一筷子盐水鸭,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送进嘴里。他嚼了嚼,给陈梦麟斟满酒,随口问:“哪个使馆,这么大动静?”“还能是哪个,美国大使馆旁边的公寓。” 陈梦麟嘿嘿一笑,手指敲着桌面,“消息准得很,是共党南京工委的联络点,有个教书先生模样的周姓大鱼。周五凌晨四点,联合警备司令部行动,代号‘冬猎’,上头盯了三个月了。”张一锋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酒,手稳稳地,酒线又细又直,一滴没洒。他端起杯跟陈梦麟碰了下,说:“组长这回要升官了。”“借你吉言。” 陈梦麟摆摆手,又灌下一杯,开始抱怨上头的压力,说行动再扑空,组长就当不成了。张一锋听着偶尔附和,眼神却变了。他知道那个联络点,南京地下市委的同志每周五清晨会在那碰头。若陈梦麟说的是真,那将是灭顶之灾。夜里十一点,雨下大了。张一锋没直接回家,在夫子庙前的巷子转了两圈,确认无人跟踪,快步走向中山路。他的住处是二层小楼,妻子林婉还在灯下缝补长衫。张一锋把伞靠在门边,接过针线,低声说:“明天去鸡鸣寺上香,跟菩萨说,周五有雨,鱼别出海。”林婉手指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没问什么,只是应了一声。第二天清晨,林婉出门,穿素色旗袍,提竹篮装着供品。她登上被雨水洗净的鸡鸣寺台阶,在殿前拜了三拜。出来时在山门口报摊买了份《中央日报》,手指在报纸上敲了两下,低声说:“周五的鱼,网破了。” 卖报人笑着回应:“晓得,今天风大,出不得海。”与此同时,陈梦麟在办公室对着手绘地图发愁,地图上红笔圈出的公寓楼是 “冬猎” 目标。他没想到,消息已通过鸡鸣寺的香和报纸传了出去。周五凌晨三点,南京城还在沉睡。陈梦麟带十二人乘两辆轿车,悄无声息停在离目标三百米外的巷子里。四点,露水深重,陈梦麟穿着大衣仍觉冷。旁边特务提醒时间到了,他一挥手,众人包抄过去。门房被控制,他们轻手轻脚上楼,到三楼踹开公寓门,却发现屋里空空如也。他们搜遍上下,连只老鼠都没找到。太阳出来,陈梦麟看着警备司令部的人骂骂咧咧收队,知道又失败了。星期一上班,陈梦麟把公文包摔在桌上。张一锋问 “周五不顺?” 陈梦麟咬牙挤出 “消息走漏了”。张一锋低头誊写通知,字迹工整。陈梦麟盯着他后脑勺,最终叹了口气。此后,陈梦麟没再提 “冬猎”。他想不明白,那晚只跟张一锋说了,而张一锋倒酒的手那么稳。1949 年 4 月,南京解放前夕,张一锋身份暴露。临走夜,他在码头回望灯火,想起陈梦麟拍他肩膀的样子,笑了笑,登船北去。夫子庙后街的小馆子没了,那雅座的事却如温过的黄酒,留在了时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