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遍地鼓吹“无人科技”,无人飞机、无人自驾、无人商铺、无人银行遍地开花。唯有清华教授柳冠中一针见血:所有行业都在淘汰人,那最后人去哪了?科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2020年代前后,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中国工业设计重要奠基人柳冠中,在多场公开交流与学术场合,针对当时铺天盖地的“无人化”浪潮,抛出了一个冷峻且尖锐的判断。
当无人机、无人驾驶、无人商店、无人酒店、无人银行像潮水一样涌来时,人到底被安放在哪里?
如果科技走到最后把人挤没了,那还要这堆技术干什么?
这不是一次情绪化的吐槽,而是一个深耕设计领域几十年的学者,对行业发展方向的系统性纠偏。
柳冠中提出的“事理学”核心逻辑非常清晰,事在先,物在后。
必须先想明白人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解决什么样的问题,再决定用什么技术。
而现在很多所谓的“科技创新”,完全搞反了顺序。
为了技术而技术,为了“无人”而“无人”,把人当成了需要被优化的成本。
这种风气蔓延开来,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价值观的扭曲。
企业账本算得精,机器不闹情绪、不请病假、不谈社保,一次投入能24小时运转。
于是,“少用人”被直接等同于“更先进”。
但这种算法只计算了企业的利润,却没计算社会的代价。
那些被“无人”替代掉的,往往是吸纳就业最多的基础岗位。
当这些岗位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被甩出去的不仅是劳动力,更是一个个家庭的生活来源。
把“无人”拆解开看,有些确实是进步,比如矿井、消防、高危化工等极端环境,用机器替代人力,逻辑是把人从危险中解救出来。
但更多场景下的“无人化”,纯属本末倒置的炫技。
无人商店把服务变成冷冰冰的自助扫码,系统一瘫痪,连个能解决问题的人都找不到。
无人酒店把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交流切断,看似极简,实则在突发状况下把住客推向无助。
无人银行把大量业务压进冰冷的屏幕和流程里,效率数字是好看了,却把不擅长操作智能手机的老年人、低数字素养群体,硬生生挡在了门外。
这就是柳冠中那句质问的杀伤力所在,技术如果只围着“可量化的效率”转,就会系统性忽略那些“不可量化但决定尊严的东西”。
他真正担心的,不是机器太聪明,而是人变得太廉价。
更冷酷的现实在于,那种“旧岗位消失,新岗位会诞生”的乐观预言,往往掩盖了巨大的断层。
被替代的通常是低门槛、高容量的基础工作,而新诞生的往往是高门槛、低容量的技术岗位。
如果没有强有力的职业培训和社会保障来承接,所谓的“创造新岗位”就是一句漂亮的空话。
大批中年劳动者被甩出原有轨道,却爬不上新的台阶,只能在社会底层徘徊。
此外,这种“无人化”狂热还在加剧“数字鸿沟”。
当公共服务和消费场景不断向自助化倾斜,一部分人不是“落伍”,而是被系统性地推出了生活圈。
他们看不清屏幕上的小字,记不住复杂的操作流程,不敢随意点击扣款按钮。
这些人不是“麻烦用户”,而是这个社会必须兜底的对象。
把“适老化”做成放大字体这种表面功夫,却把支付、核验、申诉设计成迷宫,这根本不是科技向善,而是把责任全部推卸给用户。
柳冠中把这个问题翻译成了一句大白话,科技的价值,最终必须用“人对自己是否满意”来结账。
他反复强调,技术的使命应当是替人扛风险,而不是替人扛走存在感。
它能替代危险和枯燥,但必须留下判断、温度和兜底的人。
如果把“无人”当成唯一的KPI,那设计出来的产品,注定是看上去很酷、用起来很冷、出事没人管的精致空壳。
归根结底,无人机可以飞,无人车可以跑,机器可以结账,但这一切的终点,都必须回到同一个问题上,它们让谁的命更好过?让谁更有安全感?让谁被看见?
柳冠中那句“人去哪了”,不是在反对科技进步,而是在警告价值罗盘的偏转。
当驱动无人化的主要燃料变成了财务报表上的数字,而不是老百姓实实在在的生活质量,人就会被一点点挤到边缘。
要接住这句质问,靠的不是感动,而是制度。
必须把自动化红利的一部分,制度化地回灌到职业重塑和再保障体系里。
必须在银行、医疗、政务等关键民生领域,把人工兜底通道当成底线配置。
必须在产品设计中,把“适老、无障碍、可解释、可申诉”写进验收标准。
否则,再多的“无人”,也不过是把文明擦得更亮,却把人擦得更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