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文学对贫穷的描述为什么总感觉是在炫富。
明明文字里标注人物身处贫穷阶段,可日常饮食、出行安排放在我们的认知里完全算不上困苦,就像传记里写希特勒在维也纳最难熬的岁月,日常只能靠面包、黄油、牛奶果腹。
莫泊桑笔下拮据的法国小职员家庭,只是捡商店打折临期商品、自己缝制衣物,顿顿能喝肉汤吃牛肉,还能抽空坐船短途旅行,光是这些细节,就让很多读者疑惑,难道西方过去对贫穷的评判标准和我们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不能拿当下国内的生活水平直接对标一百多年前的欧洲,得先把当时欧洲不同阶层的真实生存状况理清。
十九世纪中后期的法国、奥地利底层劳工,绝大多数农村和城市赤贫人群,主食常年只有土豆和粗麦黑面包,肉类、黄油、新鲜牛奶属于奢侈品,很多纺织女工、田间雇工一周都吃不上一口肉,日常只能靠清水煮土豆充饥。
官方医疗调研留下的数据显示,大批底层体力劳动者长期热量摄入不足,常年处于半饥饿状态,能稳定吃到白面包已经算是脱离最底层贫困线。
希特勒在维也纳的那段日子,史料记录他父母离世后,每月仅有25克朗救济金,光是房租就要花掉10克朗,剩下的钱还要覆盖纸笔、出行、修补衣服的开销,真正留给吃饭的钱少得可怜,所谓天天面包黄油牛奶只是少数能凑出钱的日子,更多时候他只能压缩饮食,常常饿肚子,居住的出租屋狭小阴暗、满是臭虫,连稳定热水都没有。
作者写面包黄油牛奶,不是想突出他吃得好,而是用来反衬这份救济金仅能勉强维持最低限度温饱,一旦救济延迟,连这份简单饮食都没法保证,放在当时欧洲赤贫人群的参照下,这种饮食标准只是刚好不至于饿死,根本谈不上富足。
《我的叔叔于勒》里的小职员一家,小说背景是1880年代的法国,当时男性普通职员日均工资不到3法郎,一家人全靠父亲一份薪水养活,三个孩子的开销、房租、布料、日常杂物全部要从中支出。
小说里写的肉汤、牛肉并不是顿顿足量供应,只是偶尔能改善伙食,母亲刻意挑选打折临期货品、亲手缝制全家人衣服,都是为了压缩开支,坐船出游更是一年难得一次的短途短途轮渡,光是几份牡蛎就要花掉近一天的工资,母亲为此心疼不已,全程舍不得自己品尝。
莫泊桑写这些看似不错的生活细节,不是美化贫穷,而是塑造小资产阶级的体面焦虑,这一类人最怕旁人看穿自家窘迫,哪怕手里拮据,也要尽力维持表面正常生活,用有限的钱撑住基础饮食和偶尔的出行,恰恰是在讽刺当时社会拜金风气下,普通人打肿脸充胖子的无奈。
两种文字描写给读者炫富错觉,还有一个关键原因是视角错位,我们习惯用现代物资充沛的眼光去评判旧时代文字,如今面包牛奶牛肉随处可得,不会觉得珍贵。
但在一百多年前的欧洲,工业化尚未完全普及,畜牧业产量有限,奶制品、鲜肉价格居高不下,能稳定获取这些食物,已经和挣扎在饥饿边缘的底层划开界限。
西方作家描写中产下层、落魄青年的贫穷,不会直接写饿到啃树皮、无房可住,而是从物资、消费的落差入手,用他们和富人之间巨大的生活差距凸显窘迫,可我们跳过时代背景,只盯着文字里出现的食物、出行机会,自然会产生他们根本不穷的误解。
归根结底不是西方的贫穷标准和我们完全割裂,只是时代、地域的物资条件存在巨大差距,作家的写作手法也是依托当地当时的社会环境而来,抛开历史背景直接套用当下生活经验去解读,才会生出这种看着像炫富的怪异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