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原来你真的会变老

那天回家，妈在厨房忙活，我靠在门框上看她。

她端着一盘菜转身，突然踉跄了一下，嘴里嘟囔着“腿有点麻”。我下意识伸手去扶，触到她的手臂时，心里猛地一紧——她的胳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了？

像一根干枯的树枝，握上去，骨节分明。

我想起小时候，这双手能一手拎着我，一手提着菜篮子，一口气上五楼不带喘的。那时候我觉得妈妈是超人，永远不会累，也永远不会老。

可超人的披风，大概是被岁月一针一针拆掉了。

晚饭后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像一个上课打瞌睡的小学生。我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凑近了才看见，她鬓角的头发白了大半，不是那种均匀的银白，而是灰扑扑的，像落了霜。

电视里播着她根本看不懂的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大。她说不开大听不清，可开了大又嫌吵。

真奇怪，小时候是她嫌我们吵，现在轮到我们嫌她把电视声音开太大了。

前两天收拾老照片，翻到她年轻时的相册。十八岁的她扎着两条辫子，站在老家的槐树下，笑得眉眼弯弯。照片泛黄了，可她的笑容还是亮的。

我把照片拍下来发给她，她回了一条语音：“哎呀那时候多好啊，脸上还有肉呢。”

语气是笑着的，可我听出了别的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一直以为太阳是理所当然会升起的东西，突然有一天你发现，它也会累，也会一点点暗下去。

最近我开始刻意记一些事情。她爱吃的菜，她念叨过想去的那个小镇，她说“等你空了”之后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有些事现在不做，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那天临走的时候，妈站在门口送我。我走出去很远了，回头发现她还站在那里，个子小小的，像个孩子。

以前是她等我回家，现在是我等她变老。

岁月啊，你能不能慢一点。我还有好多话没跟她说，还有好多地方没带她去。

她养我长大，我陪她变老。

这句话说着容易，做起来……我得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