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两户人家,挨着墙,好得能从墙头递一碗刚出锅的饺子。
直到那个傍晚,男人上自家平房顶拾掇东西,就那一眼,全完了。他看见了邻院的女人,正在院里冲凉,身上没穿衣服。
院里水声停了。女人也看见了他。
几分钟后,女人家的门“哐”一声被甩开,她穿着衣服冲过来,对着男人家的大门,嗓门像刀子一样,把半条街的宁静都给划破了。家家户户的窗户后面,都有影子在晃。
男人在屋里,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句话不敢回。最后,隔着门缝,飘出来三个字:“对不住”。声音小得,风一吹就散了。
这话像是点了火,女人骂得更凶,把所有羞愤和难堪都砸在那扇门上,才转身回家,门摔得震天响。
第二天,天蒙蒙亮,男人骑着摩托车就出了村。中午回来,车上是两米多高的蓝色铁皮挡板。
他算准了女人下地的时间,叮叮当当敲了一上午。顺着两家院墙的房檐,钉起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完工后,他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地,把掉进女人院里的钉子、木屑,一点点扫进簸箕,连墙根被踩歪的菜叶子都扶正了。
那堵蓝色的墙,像一道冰冷的屏障,把阳光挡了,也把两家十几年的热乎气儿,彻底隔断了。
巷子里再也听不到“嫂子,帮我收下衣服”的喊声。两个人迎面碰上,会提前错开半个身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石子,仿佛对方是一团空气。
秋天来了,天说变就变。眼看连阴雨要来,女人家男人在外,孩子上学,她一个人对着满地的玉米发愁。
隔壁男人家早就收完了。他每天路过女人家的地头,脚步都慢下来,看着那堆成山的玉米,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可女人渐渐发现,活儿好像没那么累了。每天早上,地里总有些散落的玉米被归拢成堆,倒伏的秸秆被重新码好。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就是不开口。
直到那天下午,乌云压顶,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女人院子里还晒着最后一批玉米,她冲出去,一个人根本抢不过天。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开了。男人拖着一大块塑料布冲进雨里,一句话没有,甚至没看她一眼,手脚麻利地帮她把玉米堆盖得严严实实。然后,他顶着一身湿透的衣服,转身就走,背影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
女人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个背影,一动不动。
雨停后,她走到那扇紧闭了几个月的门前。
门开了,男人手里的活计停了,就那么站着。
女人没吵,也没闹,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听得清清楚楚:“那事,过去了。”
男人像生了锈的机器,过了好半天,才缓缓点了下头。
后来,那堵蓝色的墙一直都在。两家人见面,还是话不多。但谁家要是有个搬搬抬抬的重活,另一家的人,总会一声不吭地出现,干完活,再一声不吭地走。
有些错,一句“对不住”没用,得用一堵墙,一场雨,和几年不说话的默契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