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壁单元住着一位独居老头，楼下垃圾箱边上常年蹲一只黄白花老猫，打从开春我就眼熟这货。这猫早先纯流浪，没固定窝点，老头平时出门遛弯顺带翻垃圾箱，捡别人剩下的馒头、剩菜边角，凑吧凑吧搁纸壳上喂它，就这么断断续续养了快一年。猫瘦得离谱，肋骨一根一根能摸出来，风稍微大点往风口一站，看着都怕直接栽倒，平日里生人靠近立马缩角落，警惕心拉满。

头天下午我下楼扔垃圾，瞅见老头搁单元门口摆了个破快递纸盒，老猫蜷在里头生了一窝小猫，估摸四五只。本身身子就亏空，连着喂奶没半天，肚皮瘪得贴脊梁骨，小猫挨个扒着乳头嘬奶，看着像要把老猫身上仅存那点油水全吸干。我凑过去多看两眼，老猫费力抬一下脑袋，眼皮耷拉着，眼神蔫蔫的透着防备，盯我两秒没力气撑着，脑袋一歪又瘫回纸盒里，连哈气的劲儿都没剩。后来查过宠物相关资料才清楚，哺乳期母猫日常消耗是平时三倍，流浪缺吃少喝的个体，产后体虚概率远超家养猫，很容易患上低血钙、乳腺炎这类要命毛病，严重时直接垮掉。

转天一早我特意绕路去纸盒那儿，纸箱空落落，猫跟一窝幼崽连根毛都看不见。下楼闲聊碰见楼下大妈，才知老头趁大清早没人，拎着整窝小猫丢去小区外围荒草丛了。大妈说老头打心底觉得小猫养着费粮食，一窝崽子越长越能吃，自己退休金不多，天天从垃圾桶刨剩饭喂老猫已经凑活，再多几张嘴实在扛不住，老一辈不少人骨子里就认定猫狗没实用价值，不能抓老鼠不能换钱，多生出来的幼崽丢掉最省事。自打小猫被扔之后，小区绿化带、楼栋夹缝里，断断续续总能听见老猫细细的哀嚎，不分白天黑夜，声音哑得发颤，我连着两三天出门，耳边总绕着这动静，心里堵得慌，干啥都踏实不下来。兽医科普里提过，母猫产后一个月内母性激素处在峰值，靠气味分辨每只幼崽，丢了幼崽会持续搜寻、不停嘶叫，长时间应激还会大幅度削减食欲，本来就瘦弱的流浪猫很容易垮身体。

前晚我收工回家，天都擦黑了，刚拐进楼栋侧面，撞见这辈子忘不了的一幕。老猫嘴里死死叼着一只巴掌大的奶猫，后腿打颤，一步一顿往楼顶缓着爬，每挪一步身子晃悠，好几次差点栽下台阶。它爬楼顶是找砖缝藏小猫，估摸白天在外边荒草堆里挨个摸索，陆陆续续把被丢掉的崽子全找回来了。楼顶砖墙缝隙避光避风，是流浪母猫能寻到最稳妥的育儿地，不少流浪猫丢崽找回后，都会更换藏匿地点，避免再次被人随手丢弃。

瞅它站在砖洞边上，四条腿晃悠得站不稳，我立马折回家，翻出两个闲置纸盒，一个倒上家里现成的鱼肉，另一个盛满纯牛奶送过去。可老猫没胃口，低头舔两口鱼肉就停下，匆匆钻砖缝趴好，任由小猫围着身子吃奶，多一口吃食都不肯碰。按宠物喂养常识来讲，产后体虚母猫应激过后普遍食欲暴跌，再加上连日奔波寻崽，体力透支严重，短时间很难正常进食，得循序渐进喂高蛋白食物慢慢调养。

当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手机，直接网购了一大包无盐小鱼干，专门挑高蛋白款，打算后续天天定点投喂。说实话我没想过收养，租房住条件受限，能做的也就尽量帮它补身子。网上动物救助案例里，大量长期流浪、频繁繁育的母猫，因为常年营养不良，平均寿命也就三五年，家养绝育猫咪寿命能翻两三倍，这只老猫本就常年靠剩饭活命，连着生产、丢崽、长途寻娃几番折腾，身子早就耗到临界点，但凡营养跟不上，很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好多人看见流浪猫一窝窝生崽，随手丢掉觉得省事，殊不知丢掉的是几条小命，也硬生生熬着母猫的性命。老头喂了老猫一年，心里未必没有半点情分，只是老一辈过日子的观念根深蒂固，眼里看不到小动物的母子情义，只看得见实打实的口粮开销。我能做的有限，一包小鱼干不值多少钱，只求这只拼了性命找回孩子的老猫，能靠着这点吃食缓过元气，陪着一窝小奶猫安安稳稳熬过最难的哺乳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