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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说:男人追女人,骨子里就那点荷尔蒙的事儿。二十岁这样,四十岁这样,活到六十

有人曾说:男人追女人,骨子里就那点荷尔蒙的事儿。二十岁这样,四十岁这样,活到六十还这样。进不了她的身,就进不了她的心,像船进不了港。心动不叫爱,嘴甜是诱饵,陪在身边才是日子。说到底,是场狩猎。

可苏州有个男人,叫周景瑜。他雕了大半辈子玉,拿过不少奖,但他这辈子最疯的一件事,不是搞玉雕,是追女人。

1998年,苏州老火车站,绿皮车咣当咣当进站。他坐在候车室木椅子上,端着搪瓷缸喝茶。出站口人堆里挤出个姑娘,蓝布衣裳,手里挎个红布兜。圆脸,杏核眼,嘴唇有点翘。他手一松,茶缸“哐当”掉地上,水洒了一裤腿。他直愣愣盯着那姑娘,嘴里蹦出一句:“坏了,我要结婚。”

旁边徒弟吓一跳,以为他中了邪。他拨开人堆追上去,拦住人家。姑娘叫沈素云,刚从乡下出来,要去纺织厂报到。他喘着粗气说:“我叫周景瑜,做玉雕的。我中意你,我要跟你结婚。”

沈素云吓得后退一步,瞪了他一眼:“你这人有毛病吧?”转身就走,一群同乡姐妹笑成一团。他冲着背影喊:“我准能找到你!咱俩还会再见的。”

没人信一个陌生人说的话。

半年后,元宵节,南京夫子庙。周景瑜支了个摊子,现场给人雕玉。低头正雕着,听见有人问价,一抬头,正是沈素云,手里举着个糖人,也愣住了。

他把刻刀一丢,拽住她,把自己随身带的那一箱子玉件全翻出来,一件一件摆开。沈素云低头一看,傻眼了。观音、仕女、浣纱人,满箱子玉人儿,全是一张脸——圆脸、杏眼、翘嘴唇。跟她一模一样。

他雕了十几年,雕来雕去,全是一个人。他红着眼睛说:“我没骗你。找了你大半年,你摸摸,这些石头里刻的全是你。”

沈素云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她听人说过有个疯子在找她,没当真。这回,她信了。她问他:“你真要娶我?”他说:“从火车站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别人。”

她心一软,点了头。旁边人劝她,说才见第二面,你就不怕被骗?她说:“一个能把一个人雕十几年的男人,坏不到哪儿去。”

一个星期后,苏州老火车站,同一张木椅子。周景瑜穿着中山装,手里攥着户口本和结婚介绍信,从清早等到天黑。末班车走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他还坐着。后来,人影晃过来,是沈素云。手里也攥着户口本。

她其实不是来结婚的,就是好奇,想看看这二愣子还在不在。他真在。她站在他面前,半天憋出一句:“你傻不傻?”他咧嘴一笑:“傻就傻,找到你了。”

当天领了证。前前后后,见面三次,说话没超过二十句。

婚后,沈素云才发现,这男人除了拿刻刀,什么都不会。面条能煮成浆糊,出门就迷路,连工资卡密码都记不住。她成了他的保姆、导航仪、账房先生。他喊她“小尾巴”,因为她总跟在他身后收拾。他不刻玉的时候,就黏着她。她去买菜,他跟着提篮子;她去串门,他搬个小凳坐旁边;她去茅房,他站外头等。

后来他得了肺病,干不了重活,全靠她端水喂药。他把一辈子攒的玉件儿全留给她,交代说:“等我走了,把咱俩的骨灰混一块儿,埋到院里腊梅树底下。下辈子我循着香味儿,还能找着你。”

沈素云拍他一下,骂他老不正经。可眼眶是红的。

有人问周景瑜,当年在火车站,为啥非她不可。他说,他十六岁学徒,师父让雕一尊浣纱女,脑子里就模模糊糊有张脸。雕了一年又一年,眉眼越来越清亮,就是不知道她活在哪儿。直到那天,她走出人堆,阳光打在脸上,他心里一咯噔,那张脸,活了。

不是见色起意,是“原来你在这里”。他追她,是荷尔蒙驱动,可那股荷尔蒙,是他刻刀下生了根的一个念想。

猎人收了弓,把船开进了港。然后他就赖着不走了。风暴来了,她替他挡;船破了,她替他补。这一赖,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