躬身辞·默斋主人原创自由诗
要俯得比露水更低,让脊背学会弯曲的几何。任泥浆漫过趾骨,汗碱在额角凝出细碎霜花。听,被压低的脊柱一节节发出闷响,像地下铁,在体内延展轨道。
远芒向旷野铺展,谷穗垂落,趋近自身的圆满。镰刀划过之处,倒伏的禾影立起碑文:“所有昂首的,必先学会低头——像熟透的谷粒,主动交出脖颈。”
碑文字句吞入腹内、被胃袋磨碎,化作血脉里游走的磷火。月光细细洗过肋骨,陈年旧事顺着掌纹缓缓返青。你开口的刹那,未收割的旷野,在齿间轻轻摇晃。
长路在鞋底层层加冕,每一道伤疤,都认得北斗。荆棘曾教会云朵重新定义飞翔,此刻雷声敛蓄在膝头,你立身的支点,是无数跌倒的夜晚焊铸成的轴。
长风推着节气缓缓转身,空旷里漫开草木拔节之声。荒草在身后聚拢成册,前路沃土,始终保持邀约的模样。
躬身之人忽然触到,胸膛里一片片熟透的寂静,正把落日,酿成不必言说的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