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严凤英才十五,被人关起来糟蹋了,肚子大了,那男的却脚底抹油溜了。
娃生出来没人认,幸亏有个好心大哥实在看不过去,把她娶回家还当亲生的养。
谁知安稳日子没过几天,这姑娘又死心塌地迷上了个拍戏的大导演。
严凤英,原名严鸿六,安徽桐城人。
十二岁拜师学艺,练的是下腰劈叉的苦功。
这姑娘天生一副好嗓子,专唱乡野小曲黄梅调。
十多岁的年纪,她跟着草台班子走南闯北。
旧社会的戏台,台下坐着的都是豺狼虎豹。
她见惯了兵痞的刺刀,也见识了富商的钞票。
这养成了她认死理的性子。
谁给她一口饭,她能拿命去换。
谁要是骗了她,她转头就走,八匹马都拉不回。
十五岁那年,她在安庆登台。
一出《打猪草》唱红了满城。
戏台上水袖一甩,惹来了台下保安大队长的眼。
几根长枪顶着脑门,她被当兵的硬生生掳进府里。
严凤英性子烈,当场吞了首饰寻死。
人被救了回来,依然关在偏房里。
后来她瞅准看守换班的空当,翻过高墙逃了出去。
一路要饭,一路流亡,最后落脚到了南京。
在南京的大舞台,她重操旧业。
遇见了一个姓王的富商阔少。
阔少砸下重金捧场,包下了戏园子的头排。
涉世未深的丫头,错把金主当成了良人。
没过多久,严凤英的肚子大了。
她找上门要个名分,才知道人家早有正房妻室。
阔少怕家里闹起来,直接卷起铺盖断了联系。
这就是开头那句脚底抹油溜了的由来。
严凤英挺着大肚子,沦落南京街头。
戏班子不敢收她,流言蜚语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时候,甘律之出面了。
他是南京名门甘家三少爷,家里有权有势。
他更是个痴迷戏曲的票友,早就赏识严凤英的戏。
他雇了辆黄包车,把走投无路的严凤英接回大院。
生下儿子后,甘律之顶着全家族的指责。
摆下酒席,明媒正娶,把严凤英变成了甘太太。
那个没有名分的私生子,他直接上了甘家的户口。
甘律之请来名师教她唱昆曲,带她结交名流。
从粗鄙的乡野丫头,硬是培养成了大家闺秀。
严凤英逢人便磕头,说甘家是她的再生父母。
她以为,这辈子就算交代在甘家了。
安稳日子过了没几年,时代变了。
严凤英被调回安徽省黄梅戏剧团,重返舞台。
这一回,她遇到了王冠亚。
王冠亚是上海戏剧学院分来的高材生。
穿着列宁装,戴着眼镜,担任剧团大导演。
两人被分在一个剧组,排演《天仙配》。
一个在台下导戏,一个在台上唱戏。
王冠亚手把手抠她的身段,一字一句纠她的唱腔。
排练场上,两人同进同出。
下戏之后,连吃饭都凑在一张食堂桌子上。
王冠亚懂戏里的门道,更懂严凤英骨子里的傲。
严凤英把甘律之寄来的信件,锁进抽屉不看了。
她直接把铺盖搬进了剧组的集体宿舍。
她打定主意,要跟这个懂戏的大导演过一辈子。
严凤英买了一张硬座车票,连夜赶回南京。
推开甘家大院的木门,甘律之正在堂屋喝茶。
严凤英没有废话,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
“三哥,你对我的大恩,我下辈子结草衔环来报。”
她抬起头,直勾勾盯着甘律之。
“但我遇到懂我戏的人了,我要跟他走。”
甘律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地上的严凤英,没发火,也没摔杯子。
他只叹了口气,放下茶碗。
“既然留不住,那就散了吧。”
两人当天办了离婚手续,连句争吵都没有。
严凤英只拿了几件旧衣服,净身出户。
她坐上回安徽的火车,转身就嫁给了王冠亚。
后来,王冠亚亲自执导了电影《天仙配》。
严凤英一唱成名,红遍了大江南北。
她如愿以偿,跟了王冠亚大半辈子。
三十八岁那年,一场浩劫降临。
造反派把她按在地上批斗,剃了阴阳头。
她拿定主意,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死前,王冠亚一直死死守在她的床头。
这烈性女子的一生,从十五岁的劫难开始。
最终还是以最决绝的方式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