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岁的柳冠中教授用指着马路上的无人配送车,怒批:“这哪是什么科技之光?这是资本拿着刀,在8400万人的饭碗上动刀子!”
玻璃窗外,初夏的阳光把柏油马路晒得发软。
一辆白色无人车正慢悠悠停在路边,机械臂“咔咔”伸缩,把外卖箱递给等候的骑手。
骑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上汗水混着油污,接过箱子时甚至没抬头看一眼这个“同行”。
他早习惯了这种被机器取代的滋味。
而咖啡馆里的柳冠中越说越激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可现在呢?资本把刀刃对准了软柿子!” 老教授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他想起上个月去山西调研的场景,煤矿井下八百米深处,瓦斯浓度报警器红灯闪烁,矿工们蜷缩在狭窄的巷道里,像蚯蚓一样在煤壁上刨挖。
那些本该由机器人承担的危险活儿,至今仍靠血肉之躯硬扛。
而地面上,餐厅里端盘子的机器人却越来越多。
它们不会累,不用交社保,更不会抱怨老板抠门。
柳冠中放下勺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调查报告。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里,他指着其中一页:“看看这个!餐饮业吸纳了三千多万就业,现在倒好,资本把最轻松的岗位先抢了。”
他想起上海那家网红火锅店,二十台送餐机器人取代了三十个服务员,老板逢人就夸“省下一大笔人工费”。
可那些被辞退的服务员呢?
有个姑娘蹲在店门口哭,手里攥着的离职单被汗水浸透了,她刚交完房租,下个月连吃饭都成问题。
窗外又驶过一辆无人车,车顶的激光雷达旋转着,像只冷漠的电子眼。
柳冠中突然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窗前,手指在玻璃上敲打着:“科技的本质是什么?是帮人!是让矿工不用送命,让农民不用跪着插秧!现在倒好,连街边卖煎饼的大爷都要被自动贩卖机取代了!”
这话不假。
去年冬天,北京朝阳区那台煎饼果子机器人刚上岗三天,隔壁摊主老王的生意就垮了。
那台机器能精准控制面糊厚度,三十秒出一个煎饼,还自带扫码支付。
老王蹲在寒风里,看着自己冻裂的手指,那双握了三十年锅铲的手,终究斗不过冰冷的程序代码。
他最后收拾摊位时,把用了十几年的铁鏊子扔进了垃圾桶,金属撞击铁皮的闷响,像极了时代碾过个体的声音。
“杀鸡焉用牛刀?” 柳冠中猛地转身,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想起日本那个叫“机器人王国”的计划,结果呢?
便利店里的自助结账机让中老年店员集体失业,那些一辈子鞠躬尽瘁的老人,最后连当保安的资格都被机器抢走。
资本永远逐利,它们才不管什么社会稳定,只要能省下工资,连最后一点人性都能换算成代码。
咖啡馆的门开了,进来一群穿着校服的中学生。
他们叽叽喳喳地围着门口的迎宾机器人拍照,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愤怒的老头。
柳冠中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等这批孩子长大,还有多少工作留给他们?
当送餐、收银、客服全变成机器人的天下,人类除了给机器当维修工,还能干什么?
他重新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杯底的褐色沉淀像极了这个时代的病灶。
窗外,无人车仍在不知疲倦地奔波,它们的电池永远满格,不会抱怨加班费,更不会组织工会。
而街角那个外卖站点,骑手们正挤在阴凉处扒拉盒饭,头盔下的脸庞疲惫而麻木。
他们或许不知道,自己正站在历史转折的悬崖边,身后是渐行渐远的人类岗位,身前是汹涌而来的硅基浪潮。
柳冠中把调查报告重重拍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这个毕生研究工业设计的老教授,此刻像个战败的将军,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科技不该是资本的帮凶,” 他喃喃自语,“可我们偏偏把刀把子递给了魔鬼。”
窗外的无人车又驶过一辆,车身上的广告语闪闪发光:“未来已来”。
老教授苦笑一声,这未来,恐怕是8400万人再也找不到饭碗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