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平定东南后,才放开了之前实行的海禁政策,稍稍开了门户,允许在江南、浙江、福建和广东四省设立海关,由官方指定的官商承办对外贸易。这四个对外贸易口岸,分别是广州黄埔,福建厦门,浙江宁波,江苏松江云台山。但由于官僚办事不力以及海盗滋扰,实际上只有宁波和广州两口施行较好。
相比广州,英国商人其实更乐意到以江南为腹地的宁波进行交易。康熙一度同意在宁波府辖下的舟山地区,设置“红毛馆”,以便让英国船只与船员在此寄宿歇脚。但不允许英商登陆进入宁波市区进行贸易。
英国商人到了宁波,发现交易麻烦,不能让他们赚到大钱,也就失去了兴趣,转而去广州,也省了南北往返的周折。这个情况一直延续到了乾隆十八年(1753年)。
不过英商仍不甘心,他们认为在广州贸易,距离清朝的内地、尤其是距经济发达、产丝产茶的江南地区太远了。如果能在宁波贸易,就可以降低输入货物,如茶叶、丝绸的成本。所以,英国还是希望清廷能放开宁波的通商。
两年后的乾隆二十年(1755年),一艘名叫霍尔德内斯伯爵号的英国商船来到定海港口。英国商船想在宁波交易的愿望十分强烈,不惜为此多付出在广东海关所交税银的一倍。
当洪仁辉船长等壮着胆子来到宁波,受到了欢迎。他们的英国货销路很好。而他们购买的中国货也比广州便宜了很多。随后,越来越多的英国商人开始来到宁波。
1757年,当洪仁辉他们再次来到宁波时,风云突变,当地官员先让他等着,然后没收了他半船货物,和船上所有的火炮。
原来乾隆帝有了旨意,他特意警告那些想与英国做生意的宁波商人:少赚点饿不死你们,小心英国把宁波变成第二个澳门。二百多年前,葡萄牙人曾借口在澳门晒货物,结果赖在澳门不走。乾隆帝担心英国也想学葡萄牙的套路,先打着经商旗号,然后据宁波为己有。有此种顾虑的不仅是乾隆帝,很多大臣也觉得英船来宁波做生意“别有所图”。
于是乾隆帝要求英国商船只能在广州做生意,不要没事就往宁波跑。结果英国商船不但不能在宁波做生意,连之前在舟山建的红毛馆也都要被拆除。
从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五月最后一日开始,英国商船再没机会来到宁波做生意,只能去广州。这样广州就成为唯一的对外贸易口岸。当然这个政策主要是针对西方诸国的,尤其是英国,亚洲国家则不受影响。
广州一地的对外贸易模式,是行商模式。由官方指定官商开办的商行,人称“十三行”,来全权负责对外贸易。所谓十三行,不是只有十三家商行,而是广东人对这一堆商行的概称。跟“十三姨”、“十三妹”类似。官方指派的官商,本钱是自己的,指派的特权,是买来的。外商只能跟他们交易,但他们要给外来的“夷商”(外国商人)盖夷馆居住,负责接待外国商人,帮助他们的商品通关、缴纳关税并达成交易。此外,还要负责约束外国商人,不得离开夷馆,不得带夷妇(外国女人)进来。当然,更不得容许外国商人跟中国女人包括妓女有任何瓜葛。甚至不允许他们和普通中国人来往。一旦有人和外商聊天,就会被视为汉奸。
官府对于洋人的管理,都通过行商。所以,外国商人,又称行商为“保商”。于是,各种陋规应运而生。海关官员每年都会向十三行索要大批贿赂,当然,最后都得转嫁到外商身上。比如,外商船舶到达后,要想上岸,需要给所有涉及人员缴纳礼金,全部打点到才行。采购完中国货物离开港口时,则需要重新打点一遍。
1787年,法国人拉佩鲁斯曾经在广州短暂停留,后来他写道:“人们在欧洲喝的每一杯茶里,无不渗透着在广州购茶商人蒙受的羞辱……”不过,虽然受到的待遇如此苛刻,仍然有很多外商仍然乐此不疲。原因也很简单:利润太丰厚了。比如一磅茶叶,中国的进价是2先令,英国的售价是14先令以上。
只是,中国官员的敲诈勒索越来越明目张胆,而他们却没有申诉权。于是,英国商人一直在想办法突破十三行的控制。嘉庆之后,英国兵船屡屡来到广州叩关,逼近虎门,甚至进入黄埔,但这样侵犯中国主权的事情,两广总督却依旧通过十三行,要行商知会英国大班,今后不许英国兵船这样做。这种贸易制度,等于是官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责任不用负,却干享对外贸易的好处。而粤海关,则隶属于内务府,收入直接归入大内,用来购买自鸣钟等西方奇技淫巧之类的玩意,供皇室和贵族消遣,实际上是一种皇家的特供机构。所以,这样层次的对外贸易,在皇室,是一种特权福利,在西方,则是皇帝给予的恩典。跟中国国家财政和中国经济没有什么关系。自乾隆到道光,来华的西方商船越来越多,但海关的收入却增加有限。日益增加的外贸,实际上给中国带来了大量的收入,但这收入都被官府和经手人中饱私囊了。在鸦片贸易没大规模出现之前,各种名目的走私就相当盛行。来华的外国商人都知道,只要塞点钱,什么违法的事情都可以通融,越是有关卡,就越可以通融。中国的关卡,等于是提示人们贿赂的。鉴于获利不大,清朝朝廷对于对外贸易一直兴趣不浓。当然也对扩大贸易、开放贸易体制,不肯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