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6月4日,中方和欧盟贸易代表在法国巴黎举行会谈,目的是要处理中欧日常往来中层出不穷的经贸摩擦,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在会谈结束之后,却从欧洲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一系列颇有对抗中方的措施相继出现。
从欧盟官员对外透露的细节来看,未来凡是涉及战略资源、关键零部件生产的企业,都要为自己手里的货品配备至少三家来源互不重合的供应商。如果某一类原材料、配件有四成以上供货都来自同一个供应方,企业就必须主动调整自己的供货渠道,避免供给渠道过于单一带来的风险。
如果再看一看管控的范围,就能知道其用心程度。管控范围刚好覆盖稀土、半导体核心原料等领域,而这些领域刚好都是中方在全球供给端占有不小话语权的品类。
根据欧盟官方的统计数据,欧洲需要用到的战略关键原材料一共有26种,其中三分之二都依赖进口。像占比比较高的金属镁,97%都要从中方进口;像各类稀土原料,也差不多70%以上都要从中方进口。其他如制造芯片用的镓,占比则是71%。
除此之外,欧洲现在比较流行的新能源领域企业,如制造风力发电机的永磁体企业,93%的供货来自中方厂商。而从这些数字就能看出,欧洲在稀土方面严重依赖中方,所以欧洲对此极为焦虑,生怕哪天供货渠道出现波动,就会导致本土高端制造产业链直接停摆。
除了刚对外公布的供应链管控新规外,其实早在6月3日,欧盟就已经对外发布了一整套完整的技术自主发展方案,只是会谈结束后,相关法案落地推进的节奏明显加快了不少。
整套规划拆分出好几份配套文件,一份专门针对云计算和人工智能产业,另一份聚焦新一代芯片产能建设,还有配套的开源软件、数字基建能源配套细则,目标只有一个,以逐步降低欧洲市场对海外技术产品的依赖程度。
同时欧洲还计划用5到7年时间,把本土数据中心的整体存储、运算容量扩充三倍,甚至打算搭建一套完全属于欧洲自己的技术应用体系,以慢慢弱化亚马逊、微软、谷歌这类美国企业在当地七成到八成的市场占有率。
从这里可以看出,欧洲对外的依赖程度不仅来自中方,对美国的依赖也不少,尤其是在高科技产业方面。欧洲这么一搞,美国等企业肯定不爽了。所以,先是有美国商务部官员专门接受媒体采访,直接指责欧盟这套法案违背世贸组织自由贸易准则,已经准备好把相关争议提交国际仲裁机构处理。
后有美国几家头部互联网企业统一发声,联合发布声明反对欧洲技术主权规划。因为一旦欧洲搭建独立技术栈,受冲击最大的就是常年垄断当地数字服务市场的美国科技巨头,这些企业每年依靠欧洲市场能赚取上千亿美元营收,一旦本土采购、本土技术优先的规则落地,他们的市场份额会出现明显缩水。
这里就出现了欧洲当下最核心,也最矛盾的处境:一边拼尽全力想要降低自身对外部市场、外部技术的依赖,另一边又始终不愿意彻底倒向任何一方,夹在中美之间。对于中方,供应链被死死卡住;对于美国,其互联网霸权根本绕不过去,如何站队都要经历痛苦的挣扎。
当然,也不是说欧洲就坐以待毙。上面提到的不论是减少对美国的依赖,还是对中方供应链进行多元化改革,都是一种努力。也就是说,巴黎会谈之后欧盟接连抛出各类偏向保守的经贸、产业政策,并不是想要复刻美方全面脱钩的路线,而用他们的话来说,是想稳步推进所谓经济领域“去风险”布局。
整套操作自始至终都带着很鲜明的折中色彩,一边抓紧搭建多元化供应链、本土技术体系,用以慢慢降低对单一外部市场、外部技术的依赖,化解产业安全层面潜藏的隐患;另一边又受中欧深度经贸利益、内部分歧、对美防备心态多重因素束缚,不会走到彻底选边全面对抗那一步。
往后一段时间里,这种矛盾的平衡状态大概率会持续下去,六月中下旬的欧盟峰会,会针对供应链多元化管控工具给出明确指导意见,今年年底之前,整套供应链新规的立法草案也会完整推出,各类技术自主配套法案会持续进入议会审议流程。
不过所有落地政策都会预留调整缓冲空间,不会一刀切断双方所有合作渠道。欧洲想要依靠贸易壁垒、行政限制解决本土产业竞争力不足、经济增长缓慢的问题,其实很难真正见效,产业短板、创新动能不足才是他们经济长期疲软的根源,单纯调整外部供应链,治标不治本。
放在更长的周期来看,中欧之间竞争和合作并行的格局不会发生根本改变,新能源、高端制造、数字产业的竞争摩擦只会持续增多,但庞大的双向贸易、投资利益又注定双方离不开常态化对话协商。
欧洲这种在两大经济体之间左右平衡、一边设防一边留有余地的战略选择,本质上也是现阶段自身实力、地缘处境、经济结构共同催生的现实选择,短时间之内,这种夹缝里求自主的状态,很难出现根本性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