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南洋,顺德自梳女,一份关于坚韧、乡愁的情感记忆。
一直以来在人们的记忆中, “下南洋”多是青壮年男子背井离乡、远赴南洋淘金谋生的画面。
史料记载,清末至民国百年间,千百万岭南儿女闯南洋,除了男性劳工、华商外,这群同样踏浪而行的女性不该被遗忘。
清末民初的顺德,因为“桑基鱼塘”生态与发达的缫丝业,成为珠三角最富庶的地区之一。
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顺德缫丝产业达到鼎盛,在一间间机器轰鸣的缫丝厂里,成千上万年轻女性历史性的拥有了独立挣钱的能力。
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对女性而言,这是革命性的。
她们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创造生活,实现经济独立,不再依赖婚姻获取生活保障,也不需依附父亲和宗族,让部分女性萌生了对传统婚姻制度的反抗。
于是,“自梳女”出现了。
她们通过特定的仪式,亲手将自己的头发盘起,梳成已婚妇人的发髻,以此宣告终身不嫁、自立门户。
自梳女,又被称为姑太、妈姐。
然而,命运从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时代里的女性。
20世纪30年代,全球经济大萧条席卷而来,珠三角蚕丝业迅速衰败,大批顺德女工失去生计。
这时,到南洋帮佣赚钱就成了当时她们最好的选择。
于是,顺德沙头、均安一带的女子,被时代裹挟着毅然决然的登上南下的轮船,下南洋开始了一生中最漫长的漂泊。
到了新加坡、马来西亚后,自梳女大多进入富裕华侨或洋人家庭担任女佣。
她们穿白练衫、黑裤,发髻梳得一丝不乱,做事干净利落。加上独身、没有家庭拖累,又极其勤快守规矩,很快在南洋家政行业树立了口碑。
不少的东南亚家庭,指定要聘请“顺德妈姐”。
曾有一位名叫欧阳焕燕的顺德自梳女,在新加坡前总统李光耀家中工作四十余年,亲手带大李家子女,受到终生敬重。
在异国他乡,越洋家书是唯一的情感纽带。她们把青春耗尽在雇主家里,而赚来的每一分钱都寄回家乡缮养父母,供兄弟盖房、娶妻、生子,而她们自己,却无处可归。
按照旧时习俗,未婚女子不能死在娘家老屋,更无法进入宗祠。
上世纪40年代,均安沙头旅居南洋的400多位自梳女和留在均安沙头村的100多位自梳女,共同筹资8万余港币,在家乡筹建的安老院,1950年落成,取名“冰玉堂”,寓意着自梳女们的冰清玉洁。
从此这里成了她们的安身之所。
上世纪70年代,自梳女回乡渐多,最多有70多人居住其中。但上世纪90年代末,冰玉堂便无人居住。
现在这座中西合璧的独特建筑冰玉堂已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并改造成为自梳女文化展览馆。
自梳女是岭南文化的一个重要历史注脚,而其重要发源地就在佛山顺德。
据记载,20世纪30年代,顺德有40万名女性,自梳女超万人。
到20世纪末,大批原来在南洋谋生的自梳女,漂泊一生后叶落归根,返回家乡。
如今,自梳女的时代正在落幕,但是其独特的文化现象,承载着一段漂洋过海的往事,更是一份关于坚韧、乡愁的情感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