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初三，体育课上分组对抗，没有人愿意要我。我胖，跑得慢，技术也糙。站在操场边，看着同学们被一个个挑走，最后只剩下我和另一边的门将。老师说：“你去踢前锋吧。”那个门将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哨声响了。球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我跟在它后面跑，像只笨拙的企鹅。队友们从我身边掠过，带着风，带着不耐烦。我触球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还没停稳，球就被断走了。半场结束，我们零比三落后。下半场开始不久，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出现了——对方后卫解围失误，球鬼使神差地落在我脚下，就在禁区前沿。周围没有人，时间仿佛凝固了。我听见心跳声，咚、咚、咚，盖过了所有人的呼喊。我抡起右脚，踢了出去。那个瞬间很奇怪，脚触到球的一刹那，我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球飞出去的轨迹笔直，像一把刀，切开空气，切开守门员伸出的手掌，狠狠撞进网窝。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是队友们的尖叫。他们跑过来抱住我，把我压在最底下，有人喊：“胖哥进球了！”我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得不像话的天，笑了。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正式比赛进球。后来我依然不怎么会踢球，依然跑不快，依然在场上笨拙得像只企鹅。但那个午后永远留在了我心里。我明白了，足球不只为天才准备，它也为一秒钟的英雄留了一席之地。即便这一秒钟之后，你还是要回到那个跑不快的自己。但没关系。你曾经飞过。如今我偶尔路过球场，看见少年们在夕阳下追逐一个黑白相间的圆，风把他们的笑声送得很远。我站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那个球，我踢进去了。在很多年前那个夏天，在所有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