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这张照片中是失败下野后，暂居天津当寓公的孙传芳，他的面容，让人难想其曾为手握重兵数十万直系军阀头头。

照片拍下的三年之后，1935年11月13日，天津居士林的佛堂里香烟照常燃着，孙传芳像往常每逢周三、周六那样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听经。

一个女人走到他身后，连开三枪。孙传芳当场毙命。这个女人叫施剑翘，开枪之前，施剑翘已在天津化名潜伏多时，把孙传芳的行踪规律摸了个透。

1925年，孙传芳在津浦线作战中击败张宗昌部，俘获了时任安国军第二军军长施从滨。军阀之间的战场上并非没有潜规则，俘将未必非杀不可，但孙传芳偏偏做了最绝的一步，不仅处决施从滨，还将首级悬于蚌埠车站公开示众。

此后十年，施剑翘先求堂兄出头，后寄望丈夫施靖公出面，一次次落空，最终放开小脚，苦练枪法，亲自了结此事。

案发当天，施剑翘没有出逃，当场向在场众人散发了一份告国人书，将十年复仇的来龙去脉一并公开，随即投案自首。这一举动让案件迅速成为全国舆论的焦点。

1935年11月21日，天津地方法院首次开庭。公诉人以持枪杀人罪提起诉讼，辩护律师胡学骞、余昌在庭上据理力争，把孝义伦理与刑事法律之间的张力摊到台面上反复辩论。

庭审中，施剑翘面对孙传芳家属的哭诉，神色始终平静，用了整整两个多小时详述事件始末，在场的人无不动容。1935年12月16日，一审判决有期徒刑十年，舆论普遍认为量刑过重。

1936年1月29日，案件进入河北高等法院二审。二月十一日宣判，改判七年有期徒刑，判词中写明施剑翘痛父惨死含冤莫伸，情状实堪悯恕，虽维持定罪，措辞已明显向道义倾斜。

整个案子前后占据各大报刊头版近一整年，旅京安徽学会、扬州妇女会等团体相继发出通电呼吁特赦，冯玉祥、于右任、李烈钧、宋哲元等国民党元老联名上书国民政府，冯玉祥在其中奔走最力。

1936年10月14日，国民政府主席林森援引训政时期约法第六十八条，以施剑翘孝行其志可哀、其情可原为由颁布特赦令，施剑翘就此获释。

出狱后，施剑翘专程赴南京向冯玉祥致谢，此后随母亲和胞弟施则凡迁居湖南长沙。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施剑翘给时任湖南省政府主席张治中写了一封信，只有八个字：我要求做抗战工作。

张治中随即接见，安排施剑翘担任省抗敌后援总会慰劳组主任。同年，施剑翘在慰劳平型关大捷的将士途中，结识了中共干部徐特立。

1942年，施剑翘迁居四川合川，亲眼目睹日机轰炸造成平民大量死伤，随即发起献机捐款倡议，担任献机委员会指导长，带头捐出积蓄首饰，挨家登门劝募，最终筹得足以购置三架战斗机的款项。

这个曾经在佛堂里举枪的女子，往后的人生到底走向了哪里，或许比这张复仇的旧案更值得细究。

信源：人民网《十年一剑 —— 民国侠女施剑翘刺杀孙传芳始末》